六人用晚餐,只有海风一人不喝酒。
事实上,海风也不是仅仅应酬才喝酒。
他也挺喜欢品尝美酒,在没有出国到使馆工作之前,他喝过不少国内的白酒,乃至黄酒。那时候,逢年过节或者三五好友相聚,一瓶白酒见底是常有的事。他酒量不错,酒品也好,喝到微醺时话比平时多,笑起来也比平时爽朗。
可到了国外之后,看到米国比国内更为发达,各种玩法也更加新鲜,于是就觉得很多东西都是人家好,比如酒也是一样。他开始品尝人家的葡萄酒、威士忌、白兰地,乃至伏特加,味蕾好像也越来越适应西方。回国之后,按理说重新喝起白酒应该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可他却一口都不想碰。
归根结底,还是心里作怪,多少已经有点崇洋了。
如今,他被调回部里当一个司长,便始终郁郁,觉得组织上对不起他,家里的岳父丈人又不关心自己,因此今天有客人来,他也拒绝喝酒。
事实上,有和自己赌气,也有和岳父、老婆、女儿赌气的意思。当然,也有不想给陆轩面子的意思。
可从实际效果来看,他的赌气和不给面子,都丝毫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他不喝,其他人却喝得挺开心的。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反显得他有点格格不入。
陆轩聊了魏外公老家的桥码镇、梅滩村的变化;汪军聊了临江东部新城的建设、东湖畔景区管理的提升、西部山区的交通建设和发展等等。
魏外公听了,笑着说:“看来,临江的发展现在是一日千里啊。好、好,多亏了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官啊。来,我敬你们。”
汪军却摇头说:“这哪里是我的功劳啊。主要是我们现在省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敢为敢干,也敢于承担责任。”
“那我敬他们,你替他们把这个酒给喝了。”说着,魏外公端起了酒杯。
汪军一怔:“这样也可以吗?”
海馨笑着道:“汪书记,你就放心喝。反正,我外公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干一杯。”
众人都笑了。汪军想,魏老喝酒,已经达到了酒仙的境界了,也哈哈一笑道:“好,我们来敬魏外公。”魏宗林开心地说:“敬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喝酒就行。”
于是,大家又高兴地喝了一杯。
唯独海风喝的是矿泉水,看着他们的热闹,只觉索然无趣。他想,这是自己的家,自己却反而成了局外人。
魏秋莹看到丈夫海风一个人闷闷不乐,就说:“海风,你现在回到国内了,要不要也来点白酒?以前你经常喝洋酒,好些时候没喝白酒了,其实白酒的味道更适合我们。要不要重新尝一尝?”
魏秋莹只是希望自己的丈夫能高兴一点。
然而,在海风看来,我为什么要陪这些人喝酒?
陆轩、汪军再厉害,也就是从地方上来的厅级干部,而且这个陆轩还觊觎自己的女儿。
海风发现,尽管没让海馨和陆轩坐在一起,然而海馨时不时会朝陆轩看上一眼,眼神之中有一种掩不住的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看陆轩的时候,嘴角是微微翘着的,那种神情,海风太熟悉了——当年魏秋莹看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绝对不想和陆轩喝酒,就说:“我不喜欢白酒,你们喝吧,我喝水就行了。”
魏宗林也不在乎海风是什么态度。陆轩、汪军也并不在乎,今天他们就是来陪魏老喝酒的,和老人家一起尽兴就好了。
魏宗林又喝了一杯,问道:“这次,华京纪委抽调你们来办什么案子?知道了吗?”
陆轩道:“我们今天中午刚到,下午华京纪委领导给我们放假,明天才给我们布置任务。所以,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任务。”
魏宗林点了点头,说:“要是你们工作中遇上什么问题和困难,可以打电话来和我说,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陆轩、汪军知道老爷子的能量,两人都说了“谢谢”,又一同敬酒。
一旁的海风听了,心里更不痛快了。
魏宗林只得魏秋莹一个女儿,如今他这个唯一的女婿求他帮忙,他却不愿意;这两个外人,甚至没有开口相求,他却自己送上去说要帮忙。
这老爷子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还是喝酒喝高了?亲疏都分不清了。
他忍不住开口道:“爸爸,您能这么帮助别人,难道就不能帮一帮我吗?”
魏宗林看向海风,也不怒,也不恼,脸上和蔼地笑着:“海风,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想等你成熟一点再帮你,不然就是害你。”
又是这样的话。海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说:“我已经吃饱了,我要去散散步,你们慢慢吃。”说着,也不管陆轩和汪军这两个客人,直接往外走。
魏秋莹担心丈夫想不通,跟到了门口,说:“海风,你要去哪里?”
海风说:“我就在小区里散散步,你陪他们吃饭吧。”魏秋莹道:“我陪你去散步。”
“不用了。我就在小区里,我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消化消化。”
海风拒绝了魏秋莹的陪同。
魏秋莹也知道海风的性子。这个时候陪他,也不能让他的心情好转,还不如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让他自己冷静一些。
而且,海风这个人,说是在小区里散步,一般也不会跑到外面去。这一点,魏秋莹还是可以放心的,她就说:“那你带上手机,随时可以联系。”
“我带了。”说着,海风跨出门去,随即“砰”一声,门就被碰上了。
这碰门声,似乎就是在向人展示他海风有多不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魏宗林像是没有听到那声摔门,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时候,阿姨又上了一盘清蒸鱼。魏宗林往陆轩、汪军那边推了推,说:“趁热吃。海风呢,他心里有个结,还没解开,自己跟自己较劲呢。过一阵子就好了。”
众人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在华京的另一角,一间精致的四合院套房中。
戚江宁从一张铺了白色床单的床上站起来。
被子里还有一个对他来说非常年轻的女人,秀发蓬松,眼神妩媚,正是这里私房菜的老板。在这家四合院,既可以吃,也可以住。
上次戚江宁头一次看到这个女老板的时候,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个女人搞到手。
今天他也算是花了大价钱,终于如愿以偿。
看到戚江宁要穿衣服,女人说:“领导,要不要让我再服务您一次”?事实上,是女人完全没有满足。戚江宁到了这个年纪,再漂亮的女人,也如吃甜品一样,就只能挖一口尝个味了,不可能再像年轻时候那么拼命。
他回头朝女老板看了一眼,笑着说:“要是再来一次,就不是你服务我,而是我服务你了。”说着,他扣上皮带,拿上外套,走了出去。
女人在床上扫兴地叹了一口气。戚江宁这么大的领导,也还是没用。
但是,今天这一下子赚了几十万,她也不亏。
更重要的是,她的私厨,以后的生意和安全都将得到照顾,也就值了。至于自己没有得到满足,再找一个年轻男人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在戚江宁身上实现呢?!
此时,戚江宁已经来到了四合院的茶舍之中,儿子戚威赟正在等他。
戚威赟看到父亲,也不问他刚才享受得如何,而是带着急切的口吻道:“父亲,我刚才接到一个消息。江流省有两个人被抽调到了华京纪委,很可能是帮助他们办案。”
戚江宁微微皱眉:“哪两个人?”
戚威赟道:“一个是江流省纪委副书记,叫汪军;另一个就是陆轩。”
戚江宁端起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眼皮微微抬了起来。
汪军他不熟,但陆轩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从临江的南青湖地块,到桐光辉的案子,再到华京纪委门口那一场场没能得手的伏击,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如今,华京纪委竟然把他抽调上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戚江宁问。
“应该今天中午。”戚威赟道,“华京纪委将这两个人抽调上来,会不会是要来对付我们?!”
“对付我们?”戚江宁哼了一声,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道,“就凭他们两个?!”
戚威赟道:“华京纪委已经把桐光辉、朱从善,还有您的秘书王睿都抓了。他么三人,会不会已经在里面交代了什么?”说着,他又给戚江宁的茶盏中斟茶。
戚江宁又喝了一口,拿着茶盏在手中转动,道:“你放心,桐光辉、朱从善和王睿都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要是交代了,这辈子他们就完了。但是不交代,有我在,你们就还有希望!”
戚威赟点头,道:“那是的!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华京纪委把这两人抽调上来干什么?他们对付不了您,会不会来对付我?!”
想到这点,戚威赟不由背脊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