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江宁道:“华京纪委对你们华冶集团的巡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并没有提出什么啊!”
“是,”戚威赟点头道,“这次巡视虽然足足进行了两个月,但是祝组长、周副组长都看在您的面子上,指出问题的时候也都是轻描淡写的。”
戚江宁微微得意一笑,又抿了一口茶,道:“祝新明曾是发展银行行长,当时我帮过他。还有周儒华,在我们都城担任组织部常务的时候,要不是我,恐怕也当不上部长。他们到巡视组之前,也都已经退职,但是,他们对我的尊重却没变化。
这次,他们去华冶集团巡视,我只交代了一声,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因此在找问题上,自然也就放你们华冶集团一马。你们的钱董事长应该也心里有数吧?”
“那是,钱董说了,让我先来向您表示感谢。”戚威赟道,“下次,他还要专门邀请您。”
戚江宁微微点头说:“他有这份心就好,下次把祝行长、周部长一起叫上,让你们钱董好好准备点东西,感谢一下这两位领导。”
戚威赟道:“是!”
戚江宁道:“所以,巡视组都说你们单位没问题了。从江流来的省纪委副书记、还有那个陆轩,他们又能拿你怎么样?”
戚威赟想了想,才点了下头:“父亲分析得对。只不过,现在我还没弄清楚,那个汪军和陆轩到华京来,到底是什么事?”
戚江宁道:“叫人盯着他们。”
戚威赟为难地说:“爸爸,我们现在手下没有可以指挥的人了。我们原本那个安保公司,因为上次对陆轩的任务失败,暴露了,全部被端。我们暂时无人可用啊,父亲!”
戚江宁道:“一批人被抓了,我们还有另一批人;一个点被端了,我们可以再建一个点。你放心吧,爸爸的能量绝对不止这一点。不过,这段时间,我们能低调还是要低调。毕竟,华京纪委和某些高层正在找茬。但是,只要他们不找到咱们父子身上,大家面子上还能过得去,我也不想随便动用隐藏的实力。”
听到父亲说到还有“隐藏的实力”,戚威赟终于松了一口气,道:“爸爸,你藏得还真深,连我都不知道!”
戚江宁道:“有些后手,只能自己知道。威赟,你以后也要学会给自己留后手啊!”
戚威赟笑着拍马道:“我的后手,就是爸爸您啊!”
戚江宁听了,心里一叹,感到儿子至今还不能独当一面。但是,又感受到儿子对自己的依赖,不免也颇有成就感。
“威赟,你现在可以让爸爸当你的后手,但以后还是要有自己的后手!”
在海馨家中,魏秋莹、海馨、陆轩、汪军还在和魏宗林一起喝酒。
大家说说笑笑,距离海风出去大概已经几十分钟,海风却还没有回来。
魏宗林的酒兴依然很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话也比方才多了起来。
他问起临江的东湖,问起西部山区的公路修得怎么样了,问起桥码镇那些老乡亲们的光景。汪军一一回答,说到西部山区那条正在修的公路,说到沿途几个乡镇的老百姓自发到工地上送水送饭,魏宗林听得连连点头,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陆轩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说起姜村渡口那条渡船终于要退役了,魏宗林感慨一声,说那是好事,水道变通途,老百姓的日子才有奔头。
饭桌上的气氛热络而自然,杯盏相碰的声音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衬着窗外渐深的暮色,有一种久违的团圆味道。
但陆轩心里一直留意着一件事——海风出去太久了。
他看了一眼魏秋莹,发现她虽然也微笑着陪同大家,但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他放下筷子,问魏秋莹:“魏阿姨,你说,海叔叔会一个人在小区逛?没有到外面去吗?”
魏秋莹道:“他说在小区,一般是不会出去的。”
陆轩道:“那我出去找他聊聊。”
魏秋莹一怔。
海馨也微微一愣,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汪军也朝陆轩看了看,心道,海风显然不待见你,你去找他,能聊什么?
魏宗林也看向了陆轩,面带慈祥地笑:“你要和海风聊什么?”
陆轩道:“我已经在外面说了,我和海馨是男女朋友。不管怎么样,‘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是‘丑女婿总要见丈人’嘛。我总还是得让海叔叔接受我啊。”
魏秋莹忽然想到,在临江的时候,陆轩就当着她的面,婉拒了让柏文祥、高雷磊、刘葆亚三人当他的说客。他说,想要靠自己让海风从内心里接受他。
今天,他看来就是想要为此而努力了。
但是,从今天海风的态度来看,陆轩的这个努力恐怕不会有效果吧?刚才海风连酒都不愿意喝,又如何会同意让海馨和陆轩交往、谈婚论嫁?
魏秋莹不得不说:“陆轩,你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今天恐怕不是时候。我实话说啊,刚才你也看到了,海风是有点小情绪的。你这个时候去谈你和海馨的事情,恐怕他绝对不会同意。”
汪军也道:“去碰钉子没有必要啊。还不如在这里,陪魏老多喝两杯呢。”
汪军心想,那海风一看便是比较轴的性子,如果他认定了陆轩不行,恐怕很难同意海馨和陆轩的事情。到时候,他的女儿说不定还有希望呢。想到这一点,汪军的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了笑来。海风不识货,自己有可能捡漏啊。这捡漏,将会捡到宝贝啊。
这时候,陆轩又说:“魏阿姨、汪书记,我先不和海叔叔谈我与海馨的事。我先去把他叫进来。华京的秋天,外边还是有点冷的。他在外面太久,容易着凉。”
魏秋莹没想到,陆轩竟然会关心海风。
从他的神色看,这份关心也不像是假的。
魏秋莹心道,陆轩的心地真是好啊,不是一般的年轻人可比的。女儿是非陆轩不嫁的了。但是,她也怀疑,陆轩能不能把海风叫进来。她说:“陆轩,你海叔叔的性子还是有点倔的,不一定会听你的。”
陆轩却道:“让他和我一起回来,并且和我们喝一杯白酒,我倒是有点把握的。”
海馨心头一喜,眼中闪出一丝光来:“陆轩,你能做到?”
海馨自然是爱父亲的,也希望自己心仪的男人能得到父亲的欢喜。今天是开心的团聚,她终于见到了想念的男友陆轩,但是爸爸海风却满脸不快乐,甚至“自我流放”到屋子外面去了,海馨自然有点于心不忍。这会儿,陆轩说能把爸爸叫进来,海馨自然高兴。
陆轩肯定地道:“我看,我能行。”
魏秋莹却还是担心陆轩出去会热脸贴冷屁股:“陆轩,你海叔叔是那种不太容易改变自己看法的人。”
陆轩笑笑说:“我有心理准备的。”
这时候,魏宗林说话了:“秋莹,陆轩沟通能力很强,能做人的思想工作。这一点啊,当时我在梅滩村的时候就看在眼里。梅滩村上啊,最难搞的老百姓,只要陆轩去了,就算进门的时候脸难看,但陆轩和他们聊聊,出门的时候,他们往往已经笑嘻嘻了。你就让陆轩去试一试吧。”
魏秋莹心想,村上的老百姓和海风能一样吗?不过,既然老爸都这么说了,魏秋莹也只能让陆轩试一试,道:“那好吧,我给你打个电话,问海风他在哪里。”
陆轩点头说:“好。”
魏秋莹就给海风打电话,海风倒还真马上接通了。
“海风,你在哪里呢?”魏秋莹问道。
海风道:“老地方。”
魏秋莹知道,海风所谓的“老地方”,就是小区里的“清平亭”。
他们所住的小区,环境相当不错,里面有小径、亭台、湖水。
这“清平亭”就在“观月湖”旁。平时,海风和魏秋莹散步的时候,常会走到那里。
魏秋莹就说:“你在那里等一下。”随即就挂了电话。
魏秋莹对陆轩说了,可陆轩并不知道“清平亭”在什么地方。
海馨就说:“我陪你过去。”陆轩道:“但是,海馨你只能陪到附近,然后你就回来。我单独和海叔叔聊两句。”海馨道:“没问题。”
于是,陆轩、海馨就从屋子里出去了。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楼道并不很窄,但两人走得很近,肩膀碰触在一起,像是一粒细小的火星,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电梯打开了。
陆轩让海馨先进去,然后他走进去,因为喝了酒,他感觉身上微微发热,鼻息里都是海馨身上传来的气息,那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清甜的体香,在封闭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他忍不住用手去碰了碰海馨的手指。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蹭到的,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是有意的。
海馨的手被碰到的瞬间,心里像是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一路窜上来,一直窜到耳根。
她没有把手缩回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缩回去,只是觉得那只手好像突然之间不属于自己了,它停在那里,等着什么。
陆轩感觉到了她没有躲闪,便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海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舒展开来,和他十指交叉。
陆轩感觉到海馨的手细腻而柔软,掌心温热而干净,指节纤长却不失弹性,像是春天里刚抽出来的柳条,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用力的柔韧。
她的指尖微凉,但掌心是暖的,那种暖意顺着他的指缝一点一点地渗进来,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海馨被陆轩握住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他的手掌比她想象中要宽厚,掌心的皮肤并不平滑,指根和虎口处有一些微微的薄茧。他的手掌是干燥的,温热的,力道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的手指,不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虽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之前在华京纪委,他们也牵了手,但或许是因为在工作场合,或许是因为他突然的宣示让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变化。她的心跳变得很响,响得她几乎担心会被他听到。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拨动着,每一下都拨在她最柔软的地方,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微的不稳。
两个人就这样十指交叉着,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电梯很快便到了楼下,电梯打开,看到外面有小区居民,陆轩紧了紧她的手,然后才松开了。一阵风吹过来,海馨感觉到脸烫得很,她朝陆轩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他往清平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