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勉有点意外，精神好像也为之一振，但随即又有些犹豫，道：“可是现在，我们组里已经有联络员了，是银监会的同志，叫程健波。”

“我知道你们组里以前肯定有联络员。”汪军点头道，“这位程健波同志，什么来历？”

齐勉想了想道：“他曾也是农发行的，当过祝组长的手下，后来调入了银监会当处长，再后来就到了我们这个巡视组。”

汪军和陆轩相互看了一眼，马上就知道，祝新明为什么要用他当联络员了——因为是自己人。

汪军心里已经有数了。一个巡视组里，组长、副组长、联络员，这三个人是核心。祝新明把联络员的位置安排给了自己曾经的下属，等于把组里的协调枢纽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样一来，其他组员就算发现了什么问题，也得先过联络员这一关，而联络员又是组长的人，什么该报、什么不该报，自然都由组长说了算。

汪军就道：“这你不用担心。现在我是组长，联络员可以由我指定。问题是，你愿不愿意担当这个责任？”

齐勉很是郑重地点点头：“我愿意。”

之前失恋给她造成的落寞、无神、喃喃自语、说话断断续续，这个时候全部消失了。

她的背挺直了，目光也不再飘忽，而是稳稳地落在汪军脸上。

看来，齐勉这位女同志，在进入工作状态后，还是非常靠谱的。

陆轩不由有些奇怪，她在个人情绪和工作状态之间，怎么能切换得如此之快？然而，她确实还是做到了。

陆轩想到方才一见面就把自己抱住，又失魂落魄说他像她前男友的齐勉，又看看眼前这个目光坚定、说话干脆的齐勉，心里暗暗感叹，人真是复杂，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装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平时藏而不露，只在特定的时刻才会翻涌出来。

汪军道：“那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巡视组的联络员了。”

齐勉道：“谢谢汪组长的信任。有什么任务，可以吩咐我。”

汪军道：“齐勉同志，要麻烦你通知其他组员，晚上六点半到华京纪委会议室开会。至于是几号会议室，让陆组长问一下康常委，再告诉你。”

齐勉道：“不用麻烦陆组长，我直接问一下康常委就好了，我有康常委电话。”齐勉是康常委推荐的，应该和康常委很熟，汪军就道：“那也好。”

齐勉却又道：“就是我要借一下陆组长的房间，打一下电话，通知其他组员。不知道会不会打扰陆组长？”

汪军看看陆轩，说：“陆组长，那就让齐勉同志先在你这里打电话，通知人员开会。等通知完也不早了，让齐勉同志在酒店吃自助餐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开会。”

陆轩答应道：“是”。

汪军站了起来：“那我先回房间。你们打好电话，来喊我。”

陆轩说：“好。”

送汪军到门口，陆轩将门开挺了，毕竟他要和齐勉单独待在房间里。

然而，汪军拉过门把手说：“通知的事情，还是别让旁边的房客听到了。”

说着，竟然帮助他们把房门给带上了，咔哒一声，关了。

在对面房间的两位武警武成、杨利军又打开门，探出头。一看是汪军，也就笑笑，又回到房间去了。

武成、杨利军两人想，刚才拥抱陆轩的女的，还在他的房间？

当然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也就没有问汪军。

陆轩有点尴尬，转过身，看到齐勉又微笑、深情地看着自己，仿佛回到了之前失魂落魄的样子。

陆轩现在有些明白了。

齐勉只要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会恢复正常、高效的状态；但是一从工作状态出来，就会进入那种被人伤害过的状态，她会把陆轩看成是她的前男友，盯着他看、怎么也看不够。

陆轩知道，人的行动被两种意识所掌控，一种是显意识，一种是潜意识。显意识可以让你很高效地进行工作、完成任务；然而，潜意识却是暗流涌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在你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你。

今天的齐勉，显然是“显意识”和“潜意识”都在强烈地争夺着她。

陆轩被她看得尴尬，又问她：“齐勉，你还想喝什么吗？”齐勉还是看着他，摇摇头，依然失魂落魄。

陆轩于是道：“齐勉，你可以打电话通知人员参会了。”

让她工作，她就不会这个样子了。

齐勉一听，马上道：“是，我这就打电话。”

这一声“是”干脆利落，和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齐勉又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先是和纪委常委康优联系了一下，顺利问到了会议室，然后忙着打电话通知组员。

她坐在陆轩房间的茶几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她从手机上找到其他组员的号码，手机开在免提状态，右手拿着笔，拨完一个，就在本子上打个勾。

她的声音清晰、节奏稳定，和方才那副软绵绵的调子完全两样。

华京纪委原本给对华冶集团巡视组配备的力量就不弱，一共有九个人。

组长一人、副组长一人，由退出领导岗位、尚未办理退休手续的省、部级领导干部担任，原来就是祝新明、周儒华两位。

其他七人，分别从纪委、组织部、审计署和业务相关监管部门抽调。就比如原来的联络员程健波来自于银监会，现在的联络员齐勉来自于审计署。

其他组员接到通知之后，都很诧异。

他们本来以为对华冶集团的巡视工作已经结束，陆陆续续已经回到各自单位去工作了。没想到，又突然一个电话过来，通知他们回组里开会。

有的人还疑惑地问道：“齐勉，为什么是你通知，不是程处长通知啊？”

齐勉说话干净利落：“开会的时候就知道了。赶紧吃个晚饭，就过来吧。”

大家听到这次会议是放在华京纪委的办公室召开，也不得不重视。

但是，原联络员程健波接到通知后，意外而不爽，问道：“为什么是你通知？”

言下之意，他程健波才是联络员，组长为什么没有让他通知？

齐勉嘴巴很紧，说：“组长让我通知的。要是您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以问组长。”

陆轩感觉到，齐勉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只说“组长”，但没有说是哪个组长。

程健波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程健波原来是联络员，又曾是组长祝新明的下属，在组里向来自我感觉良好，不太把其他组员放在眼里。

而齐勉在组里向来默默无闻，尽管脸长得不错，但衣着打扮实在太过老土。俗话说，没有不漂亮的女人，只有不会打扮的女人。一旦打扮老土，就是仙女也会变村姑。

因此，齐勉自然也就入不了程健波的法眼。然而，这也正是齐勉的保护色。

她在组里不显山不露水，做事也不争不抢，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把那些重要的证据材料悄悄记下来、留下来。

至此，程健波还不知道组长已经换人了。

他的老领导、原农发行行长、巡视组长祝新明，如今已经被免职并接受立案调查。但是，华京纪委的行动很是保密，立案之后只通知了他们单位的领导。

然而，程健波和祝新明已经不在同一个单位，因此没有及时得到消息。程健波就给祝新明打电话，可得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也不知祝组长去干嘛了，怎么电话都不接。”但是，想想晚上六点半就开会，已经没两个小时了，等会儿就能见到，到时候再问吧。

所有人员都已经通知下去。放下电话，齐勉的目光又开始粘在陆轩身上。这让陆轩很无奈，他就说：“我们去叫汪组长，一起去吃晚饭。”

齐勉朝他温柔地笑着：“都听你的。”

陆轩忙开了门，和齐勉一同出来。

他本来想等齐勉出来之后再带上门，没想到，齐勉说了一句“我来关门”，手就来抓门把。然而，陆轩的手正握着门把呢，齐勉就握在了陆轩的手上，软软的，暖暖的，也很细腻。

陆轩忙把手抽了回来，去旁边敲汪军的门。

齐勉的眼神却始终浓情地跟着陆轩。

汪军开了门，陆轩说：“汪组长，已经通知了。我们吃饭去？”

汪军答应一声，走出房间，看到齐勉在过道里朝自己这边看来，但她的目光没有碰上自己，而是一直看着陆轩，脸上竟然还有一种幸福感。

这让汪军心里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一直盯着陆轩？难不成，今天刚刚见面，就喜欢上陆轩了？

要是这样，陆轩的女人缘也太无敌了吧？！

当然，这事也不好多说。

三人一同乘电梯下楼，到了酒店的自助餐厅。

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还有几张空桌。

汪军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来，陆轩坐在汪军对面，齐勉就贴近陆轩坐了下来。

大家都拿了吃的。

齐勉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不时她也会站起来，给陆轩拿点菜过来。

然而，汪军没份。

陆轩就道：“大家一起吃。”

汪军总觉得齐勉有些怪，但是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陆轩就把话题引到工作上来，让齐勉帮助介绍组员的情况。

只要一谈起工作，齐勉就像换了一个人，眼神清亮，思路清晰，她把每个人的情况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晚饭之后，他们一起朝华京纪委走去，汪军、陆轩作为巡视组组长、副组长要开的第一个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