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很想知道,齐勉和孙宇还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后来又分手了?陆轩就顺着问道:“在大学里,我们也过得很愉快吧?”
陆轩继续扮演一个记忆力不太好的孙宇。
“是啊,大学里,我们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呢。”齐勉道,她的声音里带上回忆往事的柔软,“我在华京,你在华清,经常不是你来我这里吃饭,就是我去你那里自习。周末我们也能一起逛未名湖,或者华清园。那时候,你骑一辆旧自行车,后座上载着我,从华清园骑到未名湖,一路上风吹着我的头发,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那个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女孩又回来了。
“大学毕业之后,我到审计署工作,你跟着导师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当然这当中也发生了些小插曲。你本科学的是数学,研究生想要保研经济,但你最崇拜的导师却没有意思收你。所以,你找我,让我爸爸再帮你推荐一下。我爸当时说了,他其实一般都不愿意做这样的事。第一次帮你,是因为看到你也是平民出身,没有什么家庭背景,又在数学方面有天分,希望你上了华清大学,有这么好的平台,可以在基础数学研究方面为国家做贡献。
但是你现在却要转到经济学方面去,这不是违背初心吗?我爸爸建议你还是要沉下心,发挥自己的天分,在数学方面好好做,以后也是前途无量的。”
齐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继续道,“我把爸爸的意思告诉了你。我记得,那天我们刚从华清大学的食堂出来,站在校园小卖部的门口。你听了之后就说‘你等一等’,然后去小卖部买了一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可乐?’我当时就愣了,摇了摇头。然后你就说,米国有一位股神,很喜欢喝可乐,赚了很多很多钱,你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其实我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也许是因为家里并不太缺钱。而且从小到大,我父母的教育都是生活应该简朴,不要注重外表,发挥自己的才干,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所以我说,赚那么多钱,有意思吗?
你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笑着说:‘那当然有意思了。齐勉,你不明白,你家里人都是体制内的,过惯了这种两点一线、按部就班、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其实外面的世界很大。当一个人足够有钱,就算是体制也管不到你,你可以自由自在,在全世界跑。今天可以在大苹果,明天可以在大笨钟,后天可以在大巴黎,这样才是自由。’
我说,‘我就在我的大审计署就可以了。’你摇摇头说,‘总之,齐勉,你一定要让你爸爸再帮我一个忙。等我读了研究生之后,我就向你求婚。’你不知道,当时听到你说这句话,我心里有多么高兴吗?我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齐勉目光盈盈地瞧着陆轩,眼中柔情万种。
她这时候完全把陆轩当成了“孙宇”,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握着陆轩的手,柔柔软软的。
陆轩想要把手抽出来,但又怕打断齐勉的回忆,就任由她握着。其实在工作中,陆轩也会经常和女同志握手,这是避免不了的,因此就当成是一次普通的握手吧。
陆轩没有把手抽回来。他感觉到齐勉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就好像怕他逃走一样。
齐勉继续说:“我想,也许人各有志吧,你有自己的理想也很正常,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行了。因此,我答应你再去找爸爸帮忙。你说‘太好了’,然后就在小卖部前拥抱了我。
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就算我已经开始上班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你拥抱,还是羞红了我的脸。回去之后,我跟爸爸说,希望他无论如何再帮你一次。我也说了,等你读了研究生,就会向我求婚。我爸爸却说,闺女,如果孙宇真的喜欢你,就算不读研究生,他早向你求婚了。
我一听就哭了,说,爸爸,你就是不想帮我,你就是不疼我。我当时已经想好了耍无赖。我爸爸就我一个女儿,他在工作上一板一眼、坚持原则,其他人都怕他,但他就是拿我这个女儿没办法。这点我很清楚。最后,爸爸果然还是答应了,通过他的关系帮助你打了招呼。
然后你就顺利保研,读上了那位导师的研究生。”
“可是,有一点我很生你的气。你读研究生之后,就不再提起向我求婚的事情。我等啊等,你却像忘了一样,搞得我后来不得不提醒你。你说,读研究生之后,参与了导师的项目,实在太忙,这个项目导师又非常重视,现在基本是夜以继日地加班搞项目。关于求婚的事情,能不能往后放一放。”
陆轩几乎已经完全肯定,这个孙宇是个骗子。
他从始至终就是在利用齐勉。他说要向齐勉求婚,也是在套路齐勉,目的就是让齐勉的父亲替他做事。
事实上,恐怕高中的时候,他就在班里寻找这样的对象——家里有强大背景,能够帮他往上爬的女生,然后以此为目标,攻破对方的感情,让对方对他服服帖帖,然后就可以让她为他办事了。
孙宇从高中保送到华清大学,靠的是齐勉父亲的推荐;从本科保送到研究生,又靠齐勉父亲的关系。孙宇是真的把齐勉这张牌给打透了。陆轩忽然有些同情齐勉。
“可是,后来这个项目做好了,已经两年过去了。”齐勉说,“你也差不多要研究生毕业了。我想,你应该也可以参加工作了,我们俩也该结婚了。没想到,有一天你和我说,你要去米国深造,读沃顿商学院的博士。你提交的申请,那里也已经同意了。从这所商学院出来,你距离自己的梦想就不远了,因为你崇拜的那位股神,据说也是从这个学院毕业的。至于你和我的婚事,你说只能再等一等。”
陆轩实在忍不住了,他甚至无法再扮演“孙宇”这个角色了,因为这个人让陆轩感到恶心。他说:“齐勉,他是不是后来也没有向你求婚?”
齐勉愣了一下,因为陆轩说话的方式变了,不再称“我”,而是称“他”。
但齐勉入戏太深,最终也没有从情绪中脱身出来。她说:“后来有一天,你突然说,我们俩不合适。你打算留在米国,已经在申请绿卡。而我在国家机关工作,也不可能辞职,所以我们俩还是算了吧。孙宇,我们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我们认识十年,恋爱了快九年,这份感情怎么能说算就算了呢?你说啊,孙宇!”
陆轩看着她,直白地说:“齐勉,我不是孙宇,我是陆轩。我认为,孙宇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父亲的人脉关系。如今他通过你终于飞向了梦寐以求的米国,你这张牌也就没有用了,所以就和你摊牌了。”
齐勉直直地看着陆轩:“孙宇,不是的,你不要这么说。”
陆轩也看着齐勉,说:“齐勉,我不是孙宇,我是陆轩,你看清楚。齐勉,你已经被伤害成这样了,你不要再抱着希望了,把孙宇这个人放下吧,就当他已经死了。不然,你会疯掉的。”
齐勉看着陆轩,眼神中满是惊恐:“孙宇,不是的,不是的。”
陆轩道:“就是这样,我就是骗你的,就是利用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齐勉震惊地瞪大眼睛,忽然之间爆发,用拳头击打陆轩的肩膀、头,就如疯了一般。
陆轩护住自己的脸,当她打自己肩膀的时候,他丝毫不还手;当她打他脑袋的时候,他护了一下。齐勉的拳头虽然像雨点一样落到他的身上,但他没有反抗,而是默默承受了下来。他想,齐勉的情绪一直压在心里,压在潜意识里,这样让她发泄出来,她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陆轩很想帮她一把,所以承受了一切。
“孙宇,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坏蛋。”“我要打死你。”
陆轩非但不反抗,反而说:“你能打多重,就打多重。你能打多久,就打多久。”
这顿暴打大概持续了二十来分钟。
齐勉终于用尽了所有力气,也发泄出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她软软地坐下来,靠在了沙发里,好像是睡着了。她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一朵被暴雨打过的花,蔫蔫的。
这时候,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陆轩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武成、杨利军,两人显然是从对面房间听到了动静。他们看到陆轩的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也被扯歪了,再往里面一看,齐勉正靠在沙发上。
两名武警着实有点惊讶,目光在陆轩和齐勉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没有什么事吧?”武成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但眼神里也有一种不太确定的东西。
陆轩道:“没什么事,就是齐处长刚才发了点火。”
武成、杨利军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武成说:“没事就好,有事就叫我们。”杨利军又补了一句:“我们就在对面。”两人说完,又朝里面看了一眼,才转身回了房间。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轩回到位置上,见齐勉竟已经睡着了,他也不忍心叫醒她。
应该是被分手以来,她都在被心中那个“孙宇”所折磨,被无处诉说的委屈所折磨,刚才又发泄了一通,肯定是累极了!
这个时候,陆轩不能离开,不然不能确保她的安全。
陆轩便也靠在沙发上休息,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在轻轻推自己:“陆组长,陆组长!”
陆轩睁开眼睛,只见齐勉正俯身在自己身前,目光所及,正是家居服领口里荡漾出的大片春光,雪白而饱满,陆轩的睡意瞬间没了。他忙移开了目光:“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齐勉道:“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对。陆组长,刚才,我肆意发泄,应该吓到你了吧?!”
陆轩这才注意到,齐勉不再叫他“孙宇”,而且她的头发也已经梳理过了,整齐地贴在耳边。
刚才她应该是已经梳洗过了。
陆轩笑着道:“没吓到,我的胆子是很肥的。你心情好一点了没?”
齐勉点头说:“好多了!就好像以前压在心里的很多东西,全部释放掉了。陆组长,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