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向着酒店驶去。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车流比傍晚时稀疏不少。

树影犹如怪手一般从车子上抚过，没有发出声音。

武成开着车，没有开音乐，车里很安静。陆轩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在窗外，脑子却一直在转。

这个“孙宇”，高中时利用齐勉父亲的推荐进了华清，本科毕业又靠齐勉父亲的关系保了研，读研期间对求婚的事一拖再拖，最后一句“不合适”就去了米国，完全是个骗子。

齐勉为他哭了多少回，失魂落魄到甚至把他陆轩都认成了他。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更何况，如果这个孙宇和策反黄定国的那个孙宇真是同一个人，那就更是罪不可恕了。

一个在米国当间谍、出卖国家机--密的人，利用了齐勉十年的那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必须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样的人，若得不到惩罚，接下去他会用他的恶制造更大的麻烦！

车子停稳，武成熄了火，陪同陆轩一同返回酒店。

到了楼上，陆轩直接去敲齐勉的房门。一会儿之后，齐勉开了门，看到是陆轩，有些惊喜：“哥……陆组长，回来了？”

陆轩笑着点头：“是啊，我能找你聊两句吗？”

齐勉点头：“当然，快进来。”

陆轩转身对武成道：“武警官，你去休息吧。”

武成知道陆轩和齐勉有事要谈，点头说“是”，就回对面自己的房间去了。

武成之前还在想，陆轩刚见了女朋友海主持，一转头就要找齐勉，虽然他觉得陆轩并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但多少因为那一次齐勉抱着他的场景，对他们的关系有些猜测。此时，听到齐勉叫陆轩哥，更有些惊讶，难道齐勉和陆轩是兄妹关系？这也不太可能啊，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武成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想到陆轩一路上都神色严肃，应该是有要事要和齐勉谈，他便回房间洗漱去了。

陆轩进了齐勉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齐勉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在另一侧坐下，问：“陆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陆轩没有绕弯子，说：“齐勉，我想跟你具体了解一下——孙宇。”

齐勉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紧了紧，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陆组长，我不想再聊这个人了，也不想再聊和这个人相关的事情。我才刚从痛苦中走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恳求，像是好不容易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不愿意被人再揭开。

陆轩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齐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次不是私事，是公事。这个孙宇，可能在国外做了一些危害国家安全的事。”

齐勉猛地抬起头来：“危害国家的事情？”

“目前还不能肯定，所以要确认一下。”陆轩说，“你把他的一些基本情况告诉我，能对上的话，就能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齐勉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像是在心里和什么东西较劲。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好，你问吧。”

陆轩问：“他的生日是哪天？”

齐勉说了他出生的年份，说：“生日是一月一日。元旦那天。很好记。以前我会在这一天给他过生日。”

这生日倒还真好记。

陆轩又问：“本科和硕士分别是什么专业？”

齐勉说：“本科是数学系，硕士是经济系。”

陆轩心里有数了。这几个信息，和魏秋莹那边掌握的已经对上了。

他掏出手机，给海馨打电话。很快，海馨就接了，陆轩说：“已经核实了。”然后，他把孙宇的生日、毕业院系都对海馨说了。

海馨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告诉我妈。”

挂了电话，海馨快步走到母亲魏秋莹房间门口。

魏外公已经休息了，她尽量放轻了声音，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魏秋莹刚洗漱好，正从盥洗室出来。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响，海风也回来了。

魏秋莹马上找丈夫一起核实，压低声音说：“爸爸已经睡了，我们轻一点。”

海风看她们母女俩神色郑重，也没有多问，三个人一同到了书房。

海风打开电脑，又打开邮箱，将关于孙宇的相关材料调了出来。魏秋莹把陆轩那边报过来的信息一条一条报出来，海风对着屏幕上的简历逐项核对。生日，年份对上了。本科数学系，对上了。硕士经济系，对上了。沃顿商学院，也对上了。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海馨道。

海风看着屏幕，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他转过头看着魏秋莹和海馨，问：“关于孙宇的这些信息，你们是从哪儿搞到的？”

魏秋莹看了看海馨，也不隐瞒：“是从陆轩那里得到的。他说起他们组里有人认识一个人，名字也叫孙宇。”

海风一听，就有点不高兴了：“你们今天去见他了？”

魏秋莹谨慎地说：“是啊，我把他叫出来，一起吃了个饭。”

海风朝女儿看了一眼：“海馨也一起？”

魏秋莹自然地说：“是啊，也去了。”

海风马上警惕起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同意海馨和他在一起。”

魏秋莹说：“这我知道。”

海风看着魏秋莹：“秋莹，你知道我的想法，为什么还要让海馨和陆轩接触呢？”

“不让海馨陪我去，难道你让我一个人去见他？”魏秋莹问道。

海风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去见他呢？不见不就行了！”

“我去见他，只是不想你欠他一个人情。”魏秋莹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上次他给了你两个建议，不是有点管用吗？所以我就去感谢他一番，请他喝了一瓶红酒，感谢的话也说了。这样，你也就不用觉得欠他什么了。”

海风这人不喜欢欠人人情，当然更不想欠陆轩人情。

他自己又不会去对陆轩说感谢的话，更不会请他吃饭，所以这个人情实在难还。

一旦欠陆轩人情，以后陆轩追求海馨，他也不好意思说狠话。如今魏秋莹反而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下，说：“秋莹，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海馨在一旁，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妈妈真是太了解爸爸了，知道如何在心理上拿捏他。事实上，在包厢里，陆轩连“妈”都叫过了，魏秋莹当时听了，脸上那笑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开心。

“这也不算什么，我是该为你考虑的嘛。”魏秋莹又道，“另外，我明天再和华清大学核实一下，那一年的毕业生中是否有两个这样的‘孙宇’。如果没有的话，就能最终确认了。”

海风点头：“秋莹，辛苦你了。”

“这算啥。”魏秋莹道。

海风笑笑，说：“那我先去洗漱了。”

等卫生间响起水声，海馨靠近魏秋莹，亲昵地玩笑说：“妈，你还真能拿捏爸爸。”

魏秋莹白了她一眼，说：“拿捏？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还不是为了你和陆轩的事？当然，我确实也是为了你爸好。你爸人有点倔，因此常常看不清现实。我怕他错过一个好女婿。”

海馨笑笑说：“陆轩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准很高兴。”

魏秋莹也笑说：“那你不赶紧去告诉他？你这就给他打个电话，把我们今晚核实的情况告诉他。明天，我再和华清大学核实。”

海馨答应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陆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海馨？”

“嗯，是我。”海馨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刚才在我们家书房里，我爸也在，我妈把你在电话里说的情况，跟爸爸一条一条对了。”

陆轩问：“对上了？”

“对上了。”海馨说，“生日、年份、本科数学系、硕士经济系、沃顿商学院，全都对得上。我妈说，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不过，她明天还会再和华清大学核实一下，是否有同名同姓的情况。”

陆轩说：“好，那就等妈妈再核实一下！”

海馨又道：“我爸听说我和妈妈陪你吃晚饭，不太高兴。妈妈就说，这是替他还你的人情，他才不说什么了！我妈妈很会套路我爸呢！”

陆轩笑着说：“这叫一物降一物。”

海馨道：“我妈跟我说，我爸人有点倔，看不清现实，就怕他错过了一个好女婿。”

陆轩说：“妈妈这么看得起我，我得继续努力了！”

海馨道：“那倒也不必。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妈妈之前也说了，她看重你的，不是别的，而是你的品行。反正妈妈这句话，我已经传达给你了，你知道就行了。对了，明天要是核实出来的确是同一个人。你打算做什么？”

陆轩道：“那就要找到这个人在哪里！”

海馨问道：“要是他不在国内呢？”

陆轩道：“我猜他十有八九不在国内。但那也要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