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是见过海风的。

也见识过海风对陆轩的态度。

加上汪军一直就想让陆轩做自己的女婿，可这个女婿眼看要被抢走，人家还不珍惜，心头未免就有些为陆轩不值。

因此说话时就未免带点酸气：“康常委，让陆轩去找海风，倒是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海风肯不肯见陆轩。我见过海风一次，那个人，端着呢。”

康优朝汪军看了一眼，心头不由诧异。

这话里那股酸气，分明是冲着海风去的。他不知道汪军话里的这份“酸气”是因何而起，只当是汪军对海风这个人有些看法。

陆轩是明白的。他朝汪军笑笑，说：“康常委、汪组长，反正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吧。”

康优当即道：“那好，我这就去向赵书记报告。”

陆轩、汪军都诧异：“赵书记还在办公室？”

康优点头说：“是啊，这段时间，赵书记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没有硝烟的地方，有时候斗争才是最厉害的。赵书记说，这段时间，我们都要集中精力，丝毫来不得马虎。”

汪军、陆轩都说：“让赵书记也要保重身体呢。”

康优说：“好。我这就回去了，你们不用送了。”于是康优出门，杨利军护送康优回去。

康优又回到了华京纪委。

楼里还有不少办公室的灯亮着，其中有一盏，就是赵良汉的。康优到了赵良汉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透出一丝灯光。赵书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像是在想事情。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回来了？”赵书记问。

“是，赵书记。”

“你们谈得如何？”赵书记问道，“国--安这条路不去走，汪军和陆轩有没有什么意见？他们该要失望了吧？”

“没有失望。”康优道，“相反，聊着聊着，聊出了另外的路。主要是三个方面。”

赵书记饶有兴趣：“哦？什么路？哪三个方面？”

康优就把情况说了。先说了黄定国那条线为什么价值不大，又说了戚威赟给孙宇打钱这条线可以从账目上查，最后说了陆轩提议去找海风，把孙宇和黄定国的关系这条线补上。

赵良汉听了，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汪军、陆轩有办法啊。”

康优也道：“我现在也感觉到，在基层历练过的人，到底不一样。他们不按条条框框想问题，遇到死路也会绕着走，绕着绕着，就绕出一条新路来了。”

赵良汉点头道：“只要用得好，基层和挫折都是不可多得的人生经历。”

康优道：“那我们就先这么走？”

赵良汉点头说：“嗯，先这么走，然后随机应变。”

康优答道：“是。”

陆轩回到房间，给海馨发了一条短信：“海馨，我想见一见海叔叔，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哪里见他更好？”

海馨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她打电话过来。她那边相当安静，应该是在她的房间里。

“陆轩，怎么忽然想到要见我爸了？”海馨的声音甜甜的、脆脆的。

陆轩道：“是工作上的事，需要海叔叔帮一个忙。”

海馨顿了一下，说：“我爸未必肯帮忙啊。你也知道，他到目前还没有完全认可你。”

陆轩道：“这是我和海叔叔共赢的事。你能帮我问问，海叔叔什么时候有空吗？我去他办公室，或者到你家，或者到外面约个地方谈都可以。不过，因为谈的事情比较机-密，最好还是在安全的地方。你爸疼你，你帮着说，他也许会见我。”

“我爸爸倔得跟一头牛差不多，我和他说，他也不一定听。”海馨道，“我想，你明天干脆来我家晚饭得了。刚才你发我短信，我看到了，就去问了我爸。他说，明天他没应酬，会回来晚饭。”

陆轩说：“好，那我明天过来。”

海馨笑道：“我等你。”

这天晚上，戚威赟又和父亲戚江宁在书房。

自从汪军、陆轩带着巡视组进驻华冶集团之后，戚江宁和戚威赟这对父子也没有安心过。虽说戚江宁利用关系和手段把儿子戚威赟从纪委捞了出来，但他也感觉到和华京纪委斗智斗勇，让他力不从心，倍感吃力。

这时候，戚威赟说：“父亲，汪军、陆轩这两人带着巡视组在集团里，始终是个心头之患。父亲，您能不能让人再帮个忙，施加点压力，让巡视组滚蛋？”

戚江宁吸了一口气，说：“这个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你知道，我这次把你从华京纪委捞出来，是动用了那个人的关系吗？”

关于这个事情，戚江宁并没和他说过。戚威赟有点迷茫：“父亲，是动了谁的关系？”

戚江宁说：“是中海市长克敬守的关系。克敬守和临江卿飞虹生有一女，他们这层关系始终掌握在我手中，所以我就好好用了一下。”

戚威赟叹道：“爸爸，真是高明。那我们就再让他帮个忙，把汪军、陆轩赶回江流去。”

戚江宁微微一叹道：“可很多事情，都不是说干就能干的。越到高层，做什么事，就越需要一个说法。就比如这次把你从纪委那里捞出来，我们是找到了一个理由的：纪委没有按照干部管理权限，越俎代庖。在有人帮我们说话的情况下，就这一点，其实就足够了。

但是，这会儿把汪军和陆轩乃至整个巡视组弄走，有什么理由呢？这才是重点，才是关键。”

戚威赟眼珠转动：“父亲，只要找到这么一个理由，就可能把他们弄走？”

戚江宁道：“只要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最好是他们巡视组出了一个什么乱子，那就更好了。”

戚威赟目光望向天花板：“好啊，那我们就找一个这样的理由。”

第二天晚上，陆轩来到了海馨家。

魏外公看到陆轩来了，自然高兴，说：“陆轩啊，这次他们把你抽调上来真是好，你就可以经常来吃饭，咱们老小就可以经常开心地喝一杯了。”

不一会儿，海风回来了。他进门，看到陆轩坐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就淡了下来。他站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问：“谁把陆轩叫来的？”

陆轩站起来，说：“海叔叔，是我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今天有事想要请教你。”

海风换好鞋，走进客厅，看了陆轩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还有什么事需要请教我嘛？我怎么感觉，你脑子里有很多点子，根本不需要向人家请教了啊。”

陆轩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语气平和：“海叔叔，我脑子里的点子再多，也有不明白的地方。您是外交官，又在米国工作多年，有些事情，我确实得向您请教。”

海风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立刻接话。

魏秋莹看到丈夫回来，交代保姆两句，从厨房出来，看到这情形，打圆场说：“先吃饭，吃了饭再谈事。”

饭桌上，魏外公兴致很高，拉着陆轩说了不少话，问陆轩最近巡视得怎么样？陆轩和他聊着。海风坐在旁边，话不多，偶尔夹一筷子菜，喝一口酒，看上去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陆轩注意到，海风确实不再喝红酒，改喝白酒了！

吃过饭，魏外公也知道陆轩和海风有话说，就说：“海馨，你陪我出去走两圈。今天陆轩来，开心，吃多喝多了。”

海馨也要给陆轩和父亲腾空间，就笑笑说：“好啊，外公，我陪你溜达去！陆轩，你和我爸好好聊！”

保姆给他们又上了茶，回到厨房洗漱。

魏秋莹端起茶盘，说：“我们还是到书房聊吧。”

海风本来是不太想和陆轩聊的，但老婆的面子他不得不给，也就只好进去了。

到了书房，在小沙发旁边入座。

魏秋莹坐在一把椅子上，给他们斟茶。

海风靠在沙发里，看着陆轩：“说吧，什么事，非得当面请教。”

陆轩没有绕弯子：“海叔叔，我想跟您了解一下黄定国。他是您的手下，他出了事，您对他这个人、对他跟外面的接触，应该是很清楚的。所以，我想了解一下。”

海风的目光在陆轩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你打听黄定国做什么？他已经被抓了，该交代的，都跟国--安交代了。”

“黄定国可能交代了不少。但是，黄定国和孙宇的交易，不知是否能确定他们存在金钱或者账户上的往来？”陆轩道，“只要这事能确定，就相对好办了！”

海风瞅着陆轩：“这些问题，你们不是去问国--安，更清楚嘛?”

陆轩道：“去问国--安，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海叔叔，你知道我说的蛇，是谁吧？！”

海风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还能是谁？你说的应该就是戚家吧。”

陆轩道：“海叔叔，戚家通过孙宇这个人，在背后搞你。这件事，你是否打算就这么算了？要是你打算就这么算了，那么就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要是不打算这么算了，我们就一起把这个事情查清楚。”

海风盯着陆轩，一会儿之后才开口：“我想，就算你们不查，国--安应该也会查清楚。”

海风是不想和陆轩接触太多，也不想再欠陆轩人情，不然以后陆轩和海馨的发展，他就不好说什么了！

陆轩笑笑说：“国--安只会查，谁违反了国-安法。如今他们已经查到了，是黄定国，将他送交法庭判刑，也就完事了。他们会去查，你是别人陷害的吗？这一点不搞清楚，海叔叔，你想要恢复原职，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这才是要害，谈判要晓之以利害！

海风沉默了，因为他知道，陆轩说的是实话。

这时候，陆轩已经站起来：“海叔叔，既然你对我有看法，不想和我合作，我也没有办法。那我先告辞了。”

陆轩又看向魏秋莹：“妈……啊，魏阿姨，我先回去了。”

陆轩心里跳了下，差点就叫顺嘴了。

魏秋莹也吓了一跳，忙说：“好，好，那就先回去。”

这时，海风却说：“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