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问道：“康常委，高层领导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觉得走国-安这条线，不合适？”

康优看着汪军，没有立刻接话，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汪组长，领导也是经过认真、慎重权衡的。一是，国--安那边，谁可靠，谁不可靠，我们没有把握。

我们千万别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说不定，对方在国--安那边也有内应。要是我们贸然出手去查，对方的内应一见风吹草动，马上通知了我们的对手，我们的对手一通知那个‘孙宇’，这个人一旦躲藏起来，我们想要再找到他就难了。”

汪军、陆轩都点了点头。

这话有道理，就怕打草惊蛇。

孙宇这条蛇，要是在米国打算躲藏，随便找一个地方半年不出现，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甚至还可以往拿大国或者南美等地方隐藏，那就更加难找了。

到了那一步，线索断了，再想接上，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更何况，孙宇这种人都敢搞国家的机--密，反侦察的意识比一般人强得多，一旦让他闻到危险的味道，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二是，”康优继续道，“领导也想过，是否提审黄定国。黄定国是监察对象，又是党员，所做的事情同时触犯了国家法律和党的纪律。纪委提审黄定国，本来是没有问题的。”

陆轩道：“这就好。在提审黄定国的时候，就可以问他，孙宇让他干了什么，平时孙宇所在的地方，以及孙宇和他的联系方式等等，就更容易找到孙宇。”

康优却微微摇头道：“这里面又有一个问题。黄定国只是二等秘书，相当于我们国内的处级，这个职务比戚威赟还低不少。我们华京纪委一般不会对处级干部进行审查，黄定国由他们自己的纪检组进行审查就已经足够了，只要审查结果报我们就好。上次我们对戚威赟进行立案，最大的理由是我们正在对华冶集团进行巡视。饶是如此，后来外界某些首长给华京纪委施压力的时候，其中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华京纪委越俎代庖，不按规则办事，让我们不得不把戚威赟给放了出去。”

汪军、陆轩相互看了看。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真正了解，纪委把戚威赟放出来的背后，吃到了什么压力，人家用什么办法迫使华京纪委放人。一则自然是权力，二则还是规则。在高层之间，一方要压倒另一方，处理位置上的权重，还有一点就是在规则上下功夫。

权力再大，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而“越俎代庖、不按规则办事”这个由头，恰恰是华京纪委最难反驳的。因为纪委自己就是讲规则的地方，一旦被人拿规则说事，反倒比被拿权力压更难受。人家不用跟你吵，不用跟你闹，只需要在合适的场合、合适的层级，把“不合规”三个字轻轻放出去，你就得停下来解释，但是只要是和常规不太符合的事情，解释起来就是很难。人家也会咬住不放，不断施压。这恐怕是华京纪委不得不把戚威赟放出来的主要原因！

康优道：“我们要是想要提审黄定国，国--安方面恐怕不一定同意，因为有戚威赟的例子在前。要是我们提审黄定国的时候，又有人去高层那里反映情况，说我们华京纪委又想干嘛干嘛，我们领导的压力会更大。就算国--安方面比较配合，我们一旦审查，肯定会引起戚江宁、戚威赟的怀疑，他们肯定会采取措施。这就是高层考虑不能轻易动国--安这条线的原因了。”

汪军、陆轩、齐勉相互看看，三人沉默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孙宇这个人的线索，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却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一会儿之后，汪军道：“这么说来，我们大家是白忙乎了？孙宇这个人，我们将派不上用场？”

陆轩、齐勉两人也黯然。

对于陆轩来说，孙宇此人配合戚威赟陷害过海风，虽然海风一直不待见陆轩，但毕竟是海馨的爸爸，他很想让孙宇、戚威赟都付出代价。

对于齐勉来说，孙宇曾深深伤害自己，并且欺骗她的感情，利用她父亲的关系，如今又做出出卖国家机--密的事，于情于理，她都想看到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要是这样的人都能一直逍遥法外，就太没天理了。

然而，华京纪委不能提审黄定国，也就掌握不了孙宇的情况，想要逮住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因此，陆轩、齐勉的心情都有点糟糕。

这时候，康优却摇摇头道：“那倒也不是。孙宇这个人必须派上用场，这个人也必须缉拿回国。他目前还不是米国公民，理论上是可以缉拿归案的。这个人，是当前可以拿下戚威赟的唯一也是最好用的条件了。”

陆轩、齐勉的眼睛又亮了亮。

汪军道：“纪委有这个决心就好。接下去，就是想办法的问题。”

康优点了点头。

“等一等。”陆轩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康常委、汪书记，在这件事上，我想，我们要再捋一捋。首先，提审黄定国是否真的必要？我现在想，也未必。毕竟，黄定国是被利用的那个人。

孙宇是对黄定国设了套，然后让黄定国不得不把机--密输送给他。因此，孙宇会不会把他和戚威赟的关系告诉黄定国呢？我想，未必会。”

汪军一听，道：“我要是孙宇，我肯定不会告诉黄定国，是戚威赟让我干的。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黄定国只是他手里的棋子，棋子不需要知道下棋的人是谁。”

陆轩道：“所以说，黄定国那边掌握的情况，特别是孙宇的情况，应该不多。就算黄定国掌握了相关情况，也可能是假的。孙宇那样的人，做事很缜密，应该不会不留后手，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一个被自己利用的人。他甚至可能跟黄定国说，自己是替另一家公司办事，跟戚威赟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康优一听，有豁然开朗之感，“所以，黄定国这个人掌握的情况，价值就不大。所以，并无必要非得从国--安那里提审黄定国。陆轩，你继续说。”

陆轩点了点头道，“我们还要捋清楚的一点是，孙宇和戚威赟的关系。孙宇愿意给戚威赟办事，肯定是有好处的，一般最大的可能是因为经济原因。戚威赟应该给了孙宇足够的‘经费’。没有钱，孙宇会愿意帮助戚威赟去做事吗？”

齐勉摇头说：“不会。我了解孙宇，他很在乎钱，把钱看得比地位、比我……比感情更加重要。本来，以他在数学方面的天分，他搞基础研究，也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甚至在华清大学做个副教授、教授，以后当院长也不是没可能！但是，他放弃了，去学经济、学金融了，他是为了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他说过，他想要赚很多很多钱。”

陆轩微微点头，继续道：“我们要找到这个孙宇的最终目的，还是戚威赟。正因为如此，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孙宇和戚威赟是如何进行经济往来的。一旦这个弄清楚了，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新的线索，帮助我们找到孙宇。”

康优、汪军听后，都觉得很有道理。

这时候，齐勉说：“我想，我们巡视组查过的账目应该就能派上用场了。我相信，这种钱戚威赟一般不会傻到走个人账户。他肯定是包装成项目合作的形式，把钱润出去，事实上是给孙宇的。”

齐勉是专业的，康优、汪军、陆轩都点头。陆轩就说：“齐勉，交给你一个任务。让组员去梳理华冶集团的合作项目中，可能和米国某些公司发生资金往来的，全部列出来，然后再筛选有可能是给孙宇的。”

齐勉道：“是，明天一早就开始梳理。”

康优说：“我们的思路更加清晰了。只要固定以下三个方面的证据，就可以确定戚威赟参与了策反黄定国的事。

一是华冶集团或者戚威赟确实给米国某公司或者个人打钱；二是收到钱的公司把钱给了孙宇，或者米国收钱的公司直接就是孙宇的公司或者孙宇本人；三是孙宇和黄定国有关系，从黄定国那边套取了国家机--密。”

汪军也点头说：“逻辑上基本通了。可能在某些方面，还应该做得实一点。但目前，先搞清楚这三个事就已经足够了。就是第三点，确定孙宇和黄定国的关系上，我们目前可能没办法查。”

陆轩道：“我想这一点，我可以去找一个人。”

康优、汪军、齐勉都看向他。康优问道：“你会去找谁？”

陆轩道：“海馨的爸爸，海风。”

康优微笑了下：“好。海风是这件事的直接受害者，他又了解黄定国的情况，而且海风在米国担任公使这么多年，人脉肯定还是有的。在核实孙宇帮助米国有关人员策反黄定国的事情上，应该会有所帮助！更何况，海风又是你的准丈人，他一定会帮忙的。”

汪军在一旁酸溜溜地说：“这倒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