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陆轩对宋雅琴、陈广年的印象深刻。

不过，陆轩有一点担心，就问田兴业：“关于他们的会议纪要，是专门让他们拿过来的？他们会不会起疑，我们为什么专门查这个项目？”

田兴业道：“陆组长，这一点你放心。我们是把所有有疑问的资金往来，一共几十项，都让他们把会议讨论的情况拿过来，我们都查过，并且复印留底了。所以找起来很好找，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到底要查哪一个项目。几十项账目摊在一起，他们猜不出来，也没法猜。”

陆轩点头说：“这就好。辛苦了。”

汪军也道：“田处长，你们干得非常好。那就先这样吧。”

田兴业道：“谢谢组长认可。我去告诉组员们。”

因为大家还在忙着，田兴业没有大声嚷嚷，而是走过去，一个个传达了组长的表扬。他走到一个组员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两句，那个组员抬起头来，朝汪军这边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接着翻材料。他又走到另一个组员身边，同样低声说了两句，那个组员也朝这边转过头来，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埋头到了工作之中。

领导的及时认可，让他们干劲十足。

陆轩对汪军说：“剩下，就是等海风那边的消息，能否确定孙宇和黄定国之间的接触和资金往来。”

汪军道：“没错。一旦这个事情确定，我们再去向赵书记报告，就可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陆轩点了点头。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汪军、陆轩心里也不由得微微有些激动。

中午大家又到食堂吃饭。

食堂里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打饭的窗口前排着几条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和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炒青菜和米饭混在一起的味道，热气腾腾的。

汪军、陆轩、齐勉刚坐下来，华冶集团总经理冯志圣、投资部经理戚威赟也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同坐下，两人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汪组长、陆组长好啊。”“我们这里的饭菜，都还吃得惯吗？”

汪军、陆轩、齐勉朝这两人看看，心里都清楚，他们俩主动过来，绝对不会仅仅是为了表示友好。

陆轩笑笑说：“集团食堂的饭菜，比我们以前食堂的饭菜都好，满意得很啊。”

冯志圣看看他们的盘子，说：“三位领导还是吃得太简单了。我让人给三位领导添点菜。”

汪军摇头道：“不必了，不要浪费。而且，您给我们添了，我们也不能吃。巡视组的规定是不吃被巡视单位的饭。我们得遵守啊。”

“添几个菜这种小事，也不算破了规矩啊。”

“事虽小，也是破坏规矩。”汪军笑着道，“冯总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冯志圣也就作罢，问道：“汪组长，最近在巡视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啊？有问题的话，还是给我们提个醒，我们马上改就行了。”

戚威赟这时候也笑着说：“汪组长，华冶集团的摊子太大，有些地方难免会有疏漏，但绝对不是我们钱董、冯总故意的。所以，有些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汪军心想，把钱打给一个在国外利用国家机--密谋利的人，这还不是故意的？那要怎么才算故意？

陆轩心头也道，要是对你们这些人都包涵，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个集团也可以被你们蛀空。

然而这些念头，只在汪军、陆轩的心里轻轻掠过，两人一句话不说，连眼神都没有交换。

汪军说了一句：“好说。”然后埋头干饭。陆轩、齐勉也埋头干饭。三人风卷残云，将盘中的饭菜一扫而空，然后站起来走人。

冯志圣、戚威赟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冯志圣道：“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戚威赟道：“最近，我们跟踪的人，发现陆轩这人去了几次海馨家里。”

冯志圣道：“我听说，海馨是他女朋友吧？真是癞蛤蟆吃到天鹅肉了。我还听说，原本戚总你和海馨也相过亲啊。”

戚威赟的眸子眯了眯，道：“这事不谈也罢。说白了，我也不是看着海馨这个人。”

冯志圣道：“那肯定，戚总看中的肯定是海家的地位嘛。外公是部队老宿，妈妈是华京组织部的，父亲是外交官，不过最近好像是出了点事，这也是戚总的手笔啊。”

戚威赟哼道：“这是他们应得的，总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冯志圣道：“那是肯定的。现在，就是该给汪军、陆轩这两个人一点教训。”

“冯总说得一点不错。”戚威赟道，“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尽快找个理由，让他们巡视组滚蛋。不过，汪军、陆轩这两人把组员管得紧紧的，我们现在找不到破绽，也就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们滚蛋。”

冯志圣道：“戚总，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没有任何破绽的东西。个人或者组织，都会有破绽。有句话说，‘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在他们这个巡视组内，汪军、陆轩可能是油盐不进，但是其他人呢？”

戚威赟道：“其他人，恐怕也已经被汪军、陆轩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冯志圣朝戚威赟看看，然后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吃过饭，到我办公室聊。”

戚威赟朝冯志圣看看：“冯总有好主意？我倒是很想听听。”

冯志圣说着招了下手，在几个座位之外的女秘书马上就跑过来了。这个女秘书不是小夜，只是冯志圣的女秘书，样子、身段也没得说。

她穿着一身剪裁贴身的深色套裙，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又轻又快，在两人身边站定，微微弯下腰。

冯志圣说：“饭后，我和戚总要到办公室聊个天。你先去泡一壶茶，用我那个云南古树的老茶饼。”

女秘书马上点头，午饭也不吃了，马上跑去准备。

在这种企业，冯志圣这种级别的领导，完全已经不输“土皇帝”，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几乎就可以想干嘛干嘛。

十五分钟之后，到了冯志圣的办公室，两人在沙发上一坐，漂亮女秘书早已经捧上茶来，斟上，温度刚刚好入口。茶汤，琥珀色，古树茶特有的陈香，在办公室慢悠悠地飘着。

冯志圣道：“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女秘书朝他们鞠躬：“是，领导，你们慢慢聊。”

随后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戚威赟喝了一口茶，笑着问道：“冯总，我等着听您的好主意呢。”

冯志圣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对了，是‘堡垒从内部攻破’。尽管，他们的组员可能已经被汪军、陆轩教育过了。我们要给他们送东西、做交易，他们可能是不会答应了。”

“不会愿意。”戚威赟道，“他们组里有个人，叫田兴业的。之前是华京纪委办公厅综合处长，以前经常跟着七室主任姚天禧出来蹭饭。可姚天禧出事之后，他就不愿意再接我的电话了。这次不是到巡视组里了嘛，我多次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他都没有回，看来是要和我们划清界限了。”

“就这个人。”冯志圣道，“这个人，我们就可以利用。”

戚威赟看着冯志圣，不解地道：“冯总，他现在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不和我直接接触，怎么利用？”

冯志圣道：“他应该也有家人吧？”

戚威赟道：“这肯定有吧。之前吃饭的时候，好像听他说过一句，家里有个女儿正在读初中什么的。”

冯志圣道：“这不就好办了嘛？他敬酒不吃，给点罚酒，他不就乖乖的嘛？一般这种人听到有人要对她女儿动手，马上就乖乖听话了。”

戚威赟看着冯志圣：“冯总，说得是啊。之前我竟然没想到。掌控了田兴业，让他做我们在巡视组的内应，找个机会就能攻破他们这个堡垒。”

这天下午，陆轩又接到了海馨的电话，让他去吃晚饭。

陆轩问：“今天，是你让我去吃饭，还是魏外公或者妈妈？”

陆轩唯独没有说到海风，因为在他看来，海风是不会让他去吃饭的。

然而，海馨却悄声道：“你都猜错了。今天，是我爸爸和我说让你来吃晚饭的。”

陆轩惊讶，竟然是海风？他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愣了一瞬。

海风主动开口让他去吃饭，是不寻常的，只能和他昨天答应去查的事情有关系。陆轩问道：“那……是不是海叔叔那边的事，有结果了？”

海馨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你来了就知道了。”

陆轩道：“好，我下班就过去。”

海馨甜甜地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轩把情况跟汪军说了。汪军点了点头，说：“那今天大家都早点下班吧。”他这话说得自然，可陆轩听得出里面的意思——不让华冶集团的人看到陆轩一个人单独出去，免得起疑。

于是，大家收了东西，一同下楼。

车子先送汪军、齐勉回到酒店，然后让杨利军在酒店打包了一个盒饭，再送陆轩去海馨家。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在路上，杨利军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陆组长，我们又被跟踪了。”

陆轩问：“又是五辆车轮流？”

杨利军道：“没错。前面那辆银色轿车，在酒店门口就跟着了。后面还有一辆黑色的，隔了两辆车，刚才换过一次。再往后，应该还有。他们还是老一套，轮流跟，轮流撤。”

陆轩靠在座椅上，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街上的车流不急不缓，看不出什么异常，可杨利军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有。

杨利军沉默了一下，道：“陆组长，我想采取措施了，你看怎么样？”

陆轩问道：“什么措施？”

杨利军道：“逮捕他们。这些负责跟踪的人，之前都有过案底，而且最近也不干净。我们让人摸了他们的情况，足够可以逮捕他们。就是，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陆轩心里转了一下。让他们知道自己多次去海馨家，不仅让戚威赟掌握了自己的动向，还可能给海馨和她的家人造成威胁。更何况，这也可以警告戚威赟、钱宁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在跟踪。

他当机立断：“好，就逮捕他们吧。”

杨利军有些兴奋地道：“是，我们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他说完，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对讲机那头传来简短的回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