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馨也道：“是啊，按照他们的奸猾，应该能看到这里的漏洞。”

那么，为什么呢？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海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猜测道：“会不会是他们觉得，黄定国就算被抓了，也查不到孙宇头上？更不会查到戚威赟的身上？他们或许认为，孙宇和戚威赟之间的交易是非常隐蔽的？”

魏秋莹想了想，摇头：“说不通。黄定国就算不知道戚威赟，总知道孙宇。他一旦开口，孙宇就跑不掉。孙宇跑不掉，顺着他和戚威赟的资金往来一查，戚威赟还能藏得住？”

海馨接了一句：“或许，他们根本不担心孙宇会被发现？孙宇背后，除了戚威赟给他输送利益，是否还有什么人在米国替他撑腰？他甚至都不怕和黄定国的交易，会被发现？”

海风、魏秋莹相互看看，未置可否，都看向陆轩。

陆轩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没有插话。

等三个人都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大家的猜测都有道理。但是，每一种猜测目前都还不能确证！”

海风没有说话，眉头动了一下。魏秋莹看了陆轩一眼，若有所思。

“或许他们已经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海馨又道，“像这个孙宇，他一直在我们的最高学府求学，后来又到了米国的顶尖学府，他不仅是一步步往上走，还走到世界的舞台上去了！这样的人，恐怕心里已经丝毫没有敬畏感？还有，像戚威赟，他这次被纪委带走，但在他父亲一番活动后，人就出来了。他大概觉得，就算孙宇被查出来，他也能用同样的办法压下去。”

魏秋莹听了，点头说：“也许他们赌的，不是他们的事情永远不会曝光，而是曝光的时候，也能压得住！”

这话说完，书房里又安静了。

这个解释比方才那些都更接近真相，可也更让人心里发沉——戚江宁倚仗的，或许不是一两个关系，而是一张比他们预想中更大的网；还有孙宇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是什么力量在支持他，让他把套取国家机密当成儿戏一般？！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猜测，并非已经核准的事实。

陆轩道：“没事，我回去再想一想。至少今天我们已经把从戚威赟、孙宇到黄定国的利益交易链条搞清楚了。”

海风看他该提供的也已经提供了，也不希望陆轩在家里待太久，就说：“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早点回去，我们也早点休息。”

这就等于是下逐客令了。

陆轩也不好赖着不走，道：“好，谢谢海叔叔提供这么重要的消息。魏阿姨、海馨，你们也辛苦了。我就先回去了。”

海馨笑着道：“我送送你。”

听到这话，陆轩心里一喜，不由想到昨天晚上和海馨在电梯拉手，在楼道里拥抱、亲吻的一刻，心跳也不自主地加快了！

海风却说：“我也送一送吧。”

这话实在出乎大家的意料。没想到海风竟然主动提出要送陆轩。海馨愣了一下，魏秋莹也朝海风看了一眼。这是对陆轩的好感增加了？还是，方才那番话让海风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地已经往陆轩这里偏了下？

陆轩也微微意外：“那怎么好意思，海叔叔留步。”

“送一送。”海风却坚持，已经站起了身。

海风先走出了书房。

魏秋莹朝陆轩做了一个鬼脸，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神情分明是在说：她已经看透了海风的意思，替陆轩感到几分遗憾。

海馨也悄悄朝陆轩递了个无奈的眼神，嘴角抿了抿，没说话。

陆轩心里有点奇怪：海风对自己的态度明明已经好转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她们俩都是一副觉得海风别有用意的表情？

到了客厅，魏外公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眼听周围的动静。

陆轩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微微欠身：“外公，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魏外公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陆轩脸上停了一停，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海风，才慢悠悠地道：“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了？”

不等陆轩回答，海风接过话，语气很自然：“陆轩回酒店还有一段路呢，就让他先回去吧。爸爸，您就别动了，我送送他。”

魏外公又看了海风一眼，脸上不动声色，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道：“让海馨送送不就行了？你还亲自下去？”

海风站得很稳、答得也稳：“我亲自下去一下。陆轩今天做的事情，对我也是有帮助的，送一送应该的。”

魏外公没再追问，只把目光转向陆轩，点了点头：“陆轩，那就下次再来。”

陆轩连忙应道：“好的，外公，下次再和您喝酒。”

说完又微微鞠了一躬，才转身往门口走。

到了电梯口，海风先一步按了按钮。

电梯门开，海风抬脚就站到了陆轩和海馨中间，肩膀不偏不倚，正好把两人隔开。

到了楼下，出了单元门，海风依旧走在两人中间，步子不快不慢，问陆轩车子来了没有，语气平和，却始终没有让开那个位置。

陆轩终于明白了：海风并不是真的要来送他，而是来监督他和海馨的。

他嘴上说“送一送”，实则是在用身体划出一条清清楚楚的界线。

陆轩心里不免失望，面上却不好表露，只得和海风道了别，又朝海馨挥了挥手，才上了车。

海风对海馨说了一句：“走，我们上去吧！”

车子驶离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陆轩靠在车后座上，车厢里很安静，刚才那一幕幕却还在脑子里转。

他想起电梯口、电梯中、单元门口，海风总是不偏不倚夹在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割开的情景；想起海风嘴上说“送一送”，语气平和，甚至还问了他车子来了没有，可那身体划出的界线，比任何一句重话都清楚。

陆轩心里叹了口气：海馨的父亲，还是不待见自己啊。

那股失望从胸口慢慢泛上来，沉甸甸的。

他和海馨之间，似乎永远隔着海风这只拦路虎——昨晚在楼道里那个拥抱和亲吻还带着温度，今晚就被一只肩膀隔开了。两人想大大方方走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

他偏过头，望向车窗外。

街头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行人三三两两，车灯和路灯在窗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流线，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铺在玻璃上。

可陆轩看着看着，那画卷里忽然浮出一张脸——海馨爽朗的笑，嘴角微微扬着，眼睛弯成月牙，就那么清清楚楚地映在流动的灯光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是啊，海馨认可自己、喜欢自己，愿意和他在一起。这不已经足够了？海风的态度当然重要，可它不是最重要的。

他陆轩走到今天，什么时候是靠别人点头才走过来的？

小时候被母亲抛下，在乡镇被领导打压，一路磕磕碰碰，荆棘铺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那海风这道坎，又凭什么让他退缩？

他相信，和海馨之间，尽管有海风挡着，但终究有一天，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陆轩很确信。

这么想着，他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刚才那股失落散了大半，也不再计较海风今晚的态度了。拦路虎就拦路虎吧，路还长着呢。

总有一天，会让拦路虎变成乖乖虎！

可笑意收起来之后，另一个问题又浮了上来——如今最关键的，还是搞清楚黄定国、孙宇、戚威赟之间那个逻辑漏洞。

他们到底凭什么有恃无恐？海馨说的那番话最接近真相，可“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终究还是猜测，网有多大、线牵到哪里，没人说得清。

海风这样的外交官都看不穿，那还有谁能看穿？

魏秋莹、海馨、汪军、齐勉，加上他自己，都没有出国留学和工作的经历。孙宇在米国顶尖学府待过，又在那边有了靠山，那套玩法、那种心态，他们这些人隔着距离去猜，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纹理。

自己是不是应该问一个有这方面经历的人？

那应该问谁呢？

车子正好驶过一段热闹的街面。陆轩无意间瞥见一家打着明黄色灯光的店面，灯光暖融融地铺在人行道上。一名女子正从店前走过，身材极好，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风衣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晃着，给这片夜景添了一丝生动的气息。

就在那一瞬间，陆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许兰若。

大师姐许兰若，从之江大学毕业不久就去了米国发展，如今一直是米国和国内两头跑。

她见过的、经历过的，正是他们这些人缺的那一块。

她或许能提供一个看这件事不一样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