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军点头：“但是，要怎么拿住他？这却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掌下意识地在把手上握了握，眉头微微锁着，像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陆轩问道：“要么，明日我们去向纪委领导报告一下？”

汪军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陆轩和齐勉，道：“要不现在吧？如今我们既已掌握了如此重要的信息，最好一刻都不要拖。”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已经从椅背上直了起来，似乎急着要行动起来。

陆轩、齐勉相互看了一眼，都点了下头。

陆轩本是照顾汪组长，毕竟相比较而言，汪军五十多岁的人，在精力上总是不如他们两个年轻人。所以，陆轩想让汪军早点休息，明天再说。没想到，汪军比自己还着急。

陆轩就说：“那我现在就给康常委打电话，看看他和赵书记是否还在办公室？”

汪军点头说“好”。

陆轩给康优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头就接通了，康优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深夜特有的低沉：“陆轩？有新的情况？”

“是的，康常委。”陆轩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不知道您和赵书记还在不在办公室？”

康优在那头笑了一下：“我和赵书记都在办公室。我好像和你说过，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加班。”

陆轩心里一喜，语气也跟着稳下来：“那太好了。我和汪组长……还有齐勉，一起过来。”

之前，一般都是他和汪军正副组长一起去，齐勉是不大直接去赵副书记办公室的。

但陆轩想要锻炼齐勉。

锻炼人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让她干具体的事，便于熟悉掌握整个业务的流程，等她担任领导之后，她就知道工作怎么抓，别人糊弄不了她；另一种就是见世面，这个见世面，不是让你到外面去瞎转，而是让你去见高层的人，这样你就知道上面是如何说话、如何考虑问题、如何沟通协调的，更关键的是，当你和上面的领导熟悉了，有什么事情自然先想到的是你。

业务和人脉，两方面都是锻炼。厉害的领导，这两方面都厉害。

康优说：“你们一起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放下电话，陆轩对汪军说：“联系好了，康常委在办公室等我们，然后一起到赵书记办公室。”

汪组长点头说：“好。”

陆轩转向齐勉：“你也一起去。”

齐勉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衣角，道：“我也去吗？赵书记是大领导。”

汪军笑着说：“大领导有什么好怕的呀？你爸爸也是大领导呀。”

如今，汪军、陆轩都知道，齐勉的父亲曾是中海市委组织部长，如今是中海市委副书记，虽然和赵书记没法比，但也绝对是重量级的领导了。

齐勉尴尬笑笑说：“我爸，是自己家里人，我从小没当他是领导……”

汪军笑笑说：“这种态度就对了，以平常心对待领导，领导在面对你的时候，也就不会拘束了。你越是把他当大领导供着，他反而越要端着；你平常心，他也就平常了。”

齐勉接受力很强，她笑说：“就像我和汪组长、陆组长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汪军点头：“这就对了。咱们这就走吧！”

三人从汪军的房间出来。

齐勉走到对面，抬手敲了敲武成、杨利军的房门。门开了，武成探出头来。齐勉说：“这会儿我们要去对面华京纪委，向赵书记汇报情况。”武成回头冲屋里道：“有任务了。”杨利军在里面应了一声：“好！”

随后，两人拿上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出来，一前一后，护着三人往电梯走。

几人下了电梯，出了大堂，穿过马路。

夜里这个点，路上车不多，几个人快步走过去，进了华京纪委大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从某个办公室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

到了康优办公室前，门开着，康优正坐在桌后等他们，见他们来了，站起身：“我们到赵书记办公室。武成、利军你们在我办公室休息一下，茶水你们自己倒。”

两人答应着，便留在了康优的办公室。

赵书记和自己的秘书正等着他们。

赵书记从桌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和他们一一握手，掌心干燥温热，力度不轻不重。

他的精神状态很好，看上去没有丝毫疲惫，眼睛里带着沉静的光，给人的感觉是，赵书记是很会涵养精气神的领导——这么晚了，他脸上没有半点熬夜的倦容，反而像是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们坐下来聊。”赵书记先坐下，其他人也随之坐下。茶水照例已经准备好了，热气细细地往上冒。

赵书记看向齐勉，笑笑说：“今天齐勉同志也过来了？”

陆轩说：“是，有些情况齐勉比较清楚。”

赵书记点头说：“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事情。”

汪军转向陆轩：“陆组长，还是你来把情况说一说，你是最了解情况的。”

陆轩便把这些天他们在查的情况和发现的问题都讲了，特别是从黄定国开始顺藤摸瓜，到孙宇、到戚威赟这条利益链，已经摸出来了。还有孙宇之所以会成为米方窃取我方机--密的工具的原因也清楚了：他在米国、国内都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涉嫌巨额非法集资。为此不惜铤而走险，赚取非法巨资，同时恐怕已经在申请政治庇--护！

赵书记、康常委都认真听着。

赵书记始终没有打断，只在陆轩说到孙宇在米国融资数亿美元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等陆轩介绍完，赵书记转向齐勉：“齐勉同志，这位孙宇刚才陆轩说，和他长得很像？”

齐勉点头：“从外表上看，确实很像。”

赵书记看看康优、陆轩，道：“那岂不是当他站在我们的面前，我们会认不出到底谁是陆轩、谁是孙宇？”

齐勉说：“我想还不至于。不熟悉陆组长的人，恐怕的确分不出来，但是熟悉的人，从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两人还是不同的。陆组长眼神中的阳光、正气、坦荡是孙宇眼中找不到的。”

赵书记转向陆轩，看着陆轩的眼睛，似乎在寻找她所谓的眼神中的那份“阳光、正气和坦荡”，搞得陆轩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赵书记收回了目光说：“看来，我是不会搞错的。”

这时候，汪军道：“接下去问题就只有一个了，如何将这个孙宇缉拿归案？”

赵书记转向康优：“康常委，汪书记说得很对，这个‘孙宇’相当重要，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抓回来？”

康优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是在思考，随后说：“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赵书记，这个孙宇据我们现在了解的情况，他并非党员，只是一个群众；他还拿到了米方的绿卡，目前，他的问题也没有暴露。我们要是去米国直接抓他，没有充分的理由，海关方面就通不过。

就算是争取国安方面的支持，到了米方国境，也不是那么好使的。不然的话，不用我们说，上次驻米使馆的黄定国出事，国安方面恐怕早就已经出手，将孙宇缉拿归案了。”

陆轩听了，觉得也是。

他本来还打算，大不了自己带人过去，将孙宇抓住，带上飞机。可听康优这么一说，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海关出入境这关就过不了。

这时候，齐勉出主意说：“那么，能不能让孙宇自己回来呢？”

“能让他自己回来自然好！”康优点头说，“这是上上策。只要他踏上华京的土地，我们马上可以把他拿下。但，现在一个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才能让他自愿回国？”

赵书记、汪军、陆轩也看着她，不知道她有什么好主意。

齐勉说：“我曾是他的前女友，我可以给他打电话，跟他说，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我可以说我病了，或者精神出问题了。也许他会回来？不过，他之前的号码已经停机了。不过，我可以再问问。”

“这不行。”陆轩当即道，“一方面，孙宇这样的人，既然能这么利用你，肯定不会顾念旧情的。另一方面，他也许会让人探查你，要是发现你如今是驻华冶集团巡视组的，可能就能猜到这是一个圈套，到时候只会躲得更好。”

齐勉一听，觉得也是，脸上微微有点发热：“还是我考虑得不周到。那么，还能以什么办法让他自愿回国呢？”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一时找不到答案。

忽然，陆轩心念一动，他说：“只有两个字：利益！把利益看成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人，永远抵挡不了利益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