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二人换好夜行衣,转瞬便潜至驿馆近郊。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驿馆屋顶,一路敛气凝神,直扑孟浩然的房间。
“不对劲,他们应该有隐藏的暗哨。”李玄机数次探身,都被一丝若有似无的危险逼停,“贸然下去必被识破,拿不到丹药反倒折在这里。”
“哥,怎么办?”李凌霜附耳追问。
“你去前院纵火制造混乱,引走所有值守之人,我趁机下手!”
话音刚落,二人分头行动。
李凌霜屈指弹落廊下宫灯,燃油泼向干草堆,明火转瞬燎原。
“走水了!救火啊!”
驿馆内瞬间人声鼎沸,宾客护卫尽数涌向前院。
李凌霜闪身隐入暗影,而屋顶上的李玄机见状,纵身跃入空房。
他不知孟浩然早已脱身,见房门处走出的替身,只当是正主匆忙避火,当即俯身翻找,很快就在床头暗格摸出一只锦盒。
担心拿太多会被发现,他只攥紧其中一个锦盒,便翻窗而逃,转瞬与李凌霜会合。
“得手了,走!”
身后大火冲天,二人转身绝尘。
回到府邸时,正厅灯火通明,除了身怀六甲的清河,其他夫人都没睡。
她们知道李玄机要去做什么,所以一直担忧地等待着。
“回来了!”众女激动。
摘下蒙面黑布,李玄机亮出锦盒,掀开的瞬间,两颗漆黑如墨的丹药赫然在目。
“就是这东西害了父皇?”曹节指尖发颤。
“正是,具体怎么解决,只能等华神医的结果了。”李玄机沉声道。
曹华眼眶泛红,“若华神医也无解……父皇他……”
话落,满厅寂静。
李玄机也不知道,若是连华佗都没办法,张仲景大概也会如此,大魏恐怕再无人能救曹操。
见夫君沉默,曹华情绪跌至谷底。
“大家先别想太多,嫂子们回去休息吧,一定会有好结果的。”李凌霜轻声安慰道。
她在那海岛多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丹药。
……
翌日,驿馆失火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消散,连半点风声都没传出。
李玄机携丹药直奔太子府,又亲手交到华佗手中。
“华神医,可有分辨出端倪?”曹昂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哪有那么快。”华佗捏着丹药凑到鼻尖细嗅,眉头微蹙,“殿下,老夫要试药,烦请寻一只动物来。”
曹昂一声令下,不过半刻,一条瘦狗便被关进了铁笼。
那狗见了生人,吓得浑身颤栗,不停狂吠。
“喂它服下。”华佗道。
李玄机捻起一颗丹药,屈指一弹,丹药正中狗嘴。
药效发作极快,不过片刻,那犬吠声变得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同时,狗的瞳孔变得血红,瞳仁中浮现一丝极淡的墨色虫形纹路。
“它怎么越叫越凶?”曹昂前倾身躯,语气凝重。
“就目前来看,此药能短时间内催发服用者气血,使之变得异常亢奋。”华佗目光紧锁铁笼,语气沉了几分。
他小心收起另一颗丹药,指尖都透着谨慎。
接下来愈发诡异:
那狗吠叫不止,竟无半分倦怠,到后来竟用脑袋疯狂撞击铁笼。
铁条被撞得嗡嗡作响,若非笼子坚固,早已倾覆。
“我寻它时明明温顺得很,这所谓的仙丹,到底是何物!”曹昂语气添了怒意。
华佗不语,只是执笔伏案,记录着狗的一举一动。
“华神医,这要观察到何时?”李玄机也耐不住性子。
华佗没他们那么急躁,耐心回应:“老夫也不清楚,此药我毕生未见。”
李玄机颔首,)“那我先回府了,有结果还请派人知会。”
说罢转身便走,这般枯燥,他半分也不愿多留。
曹昂本就不是学医之人,坐了片刻便哈欠连天。
“殿下若有要务,可先行离去。”华佗看透他的不耐。
“正合我意!”
曹昂如蒙大赦,转身便没了踪影。
华佗继续观察,这对他而言也是个挑战,因此便全身心投入研究。
第一天,狗变得癫狂暴躁,食量也大得惊人。
第二天,亢奋褪去,温顺如初见,却少食寡言,终日伏卧。
第三天,异变陡生。
那狗精神萎靡,滴水不进,浑身抽搐扭动,只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这三天的变化一目了然。
华佗猛地拍案而起,声音急切:“快!去请殿下,再传齐公即刻前来!”
曹昂闻讯飞奔而来,眼底满是急切:“华神医,可是有结果了?”
“是!我已知晓,陛下是如何被这丹药牢牢控制的了!”
闻言,曹昂连忙派人去请李玄机。
待李玄机到来,华佗当即道出这三日的观察。
“服药首日,亢奋癫狂。次日归于常态。第三日,剧痛缠身,求生不得。”
“服药三日后,必须再服一颗,否则会痛苦难耐,但这种痛苦又不致命,陛下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铁笼中的狗仿佛听懂了一般,适时发出两声凄厉哀嚎,更添几分诡异。
“那这痛苦,会持续多久?”
李玄机的眉头拧成死结,蔡琰信中所言,正与华佗的判断分毫不差。
曹昂闻言,眸底骤然掠过一丝冰冷杀意。
他亦想起那封信中的字句。
华佗抬眼望了望窗外日影,“不确定,但从开始到现在,已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极致痛苦,不死不休,却又求死不能。
这一刻,曹昂与李玄机同时豁然开朗,曹操为何会对孟浩然言听计从了。
……
又挨过一个时辰,笼中的那条狗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不再发出痛苦的哀嚎,也不再疯狂扭动身躯,就连掀一下眼皮,都像是耗费了全身的气力。
“结束了。”华佗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案上的漏刻上,“整整两个时辰,它硬生生撑了两个时辰。”
他目光掠过笼中奄奄一息的狗,满眼皆是悲悯。
想要摆脱这无尽的折磨,就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源源不断地服用那颗邪丹,最后沦为孟浩然的傀儡。
曹昂的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焦虑与怒火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华神医,求您想想办法,无论多难,都要救救父皇。”
“殿下放心,我必全力以赴。”华佗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只是此药太过诡异,我只能慢慢推演。”
说完,他便抱着药箱,匆匆走进了配药间。
那扇门关上之后,便再无动静。
李玄机在府中坐了许久,看了看配药间紧闭的房门,又看着笼中毫无生气的狗,终究是没再继续等候。
他清楚这般枯等无益,便留下一句“有眉目即刻知会我”,便离开了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