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许抱着宋灼回到了他的小屋里,轻轻将宋灼放在床上。
“我现在要给你涂药了,可能会有点痛,请你忍一下。”
“嗯.....”
宋灼安静的躺在床上,陈知许温柔的拿起一瓶烧伤药,本想看一下怎么使用,却发现上面只写着烧伤药三个字。
他打开一看,发现瓶子里装的是白色的药膏。
药膏....应该直接涂在伤口就可以了。
陈知许用手指挖了一点,将手凑到宋灼脸颊边。
“我要开始涂了。”
“嗯。”
他温柔的轻轻点着宋灼脸上的伤口,生怕弄疼了宋灼。
刚涂了两下,他就停下来询问道:“疼吗?”
“不疼。”
得到回应之后,陈知许继续涂着药膏,药膏的清凉感逐渐在脸颊上化开,混着那股淡淡的樱花香。
涂完了药,陈知许拿起那个木质面具,询问道:“这个,你要戴吗?”
“嗯。”
宋灼接过那个面具,轻轻戴在自己脸上。
这面具刚好遮盖了她脸上的伤口,让她看起来还像以前那样好看。
陈知许去水盆边洗净了手,用布巾细细擦干,动作始终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屋里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安宁。
他走回床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宋灼戴着面具的脸上,欲言又止。
“还有哪里疼吗?”他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比刚才涂药时还要低一些。
宋灼轻轻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桌边,倒了一碗一直温在炉子上的清水。
“喝点水。”他将碗递过来,手指稳稳地托着碗底,“你嘴唇很干。”
宋灼迟疑了一下,才抬手接过。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她只能小心地将碗沿凑到唇边,微微仰头。
屋子里的灯光在她仰起的脖颈上流淌,那些伤痕更明显了。
陈知许立马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她喝完,他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顿了一瞬。
“你睡吧。”陈知许放下碗,将唯一的一条薄被拉过来,轻轻盖在宋灼身上。
“我守在这里。”
宋灼躺下,侧过身,面对墙壁。
木质面具贴在脸颊上,传来微凉的触感和淡淡的木头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陈知许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了,能听到他极轻的呼吸声,能感受到那束始终落在自己背影上的目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宋灼以为他会离开,或者至少会靠在墙边歇息。
但他没有。他就那样坐着,像一个沉默而固执的守护者。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灼以为天快亮了,她忽然听到很轻的布料摩擦声。
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被极轻、极缓地盖在了她原本就有的薄被之上。
那动作小心的不行,仿佛在覆盖一件易碎的瓷器。
宋灼的睫毛在面具后颤了颤。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那一直蜷着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松开了。
窗外,遥远的山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黑暗笼罩的刹那,陈知许的声音很低很低地响起,像一句说给夜色听的自语:
“会好的。”
不知是说她的伤,还是说别的什么。
很快,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轻轻落在宋灼的木质面具上。
她伸手摘下面具,轻轻触碰着自己脸上的伤口,一点都不疼!
宋灼还发现自己的腿也好了很多,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用手撑着床沿,试探着,一点一点,将双脚落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站稳了。虽然虚浮,虽然膝盖微微发颤,但她确确实实,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住了。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告诉陈知许,他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的。
然而,她抬起头,环顾这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昨夜他坐过的木凳还摆在原地,水盆里的水清澈见底,唯独不见他的身影。
一种微妙的、类似失落又混合着好奇的情绪,推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粗糙的墙壁,开始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她却固执地、一瘸一拐地,向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走去。
“他人呢?”
指尖触及门板,稍一用力,“吱呀”一声,清晨更饱 满的光线和带着草木清冽的空气一同涌了进来。
与此同时,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刚刚站定在门外、正准备抬手叩门的身影。
陈知许显然没料到门会从里面突然打开,更没料到会看见她这样站着。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军绿色的旧保温饭盒,指节都有些发白。
陈知许的目光落在了宋灼因为吃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颤抖着:
“你……你能站起来了!”
晨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稍显凌乱的碎发,也吹动了宋灼单薄的衣角。
她望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激动,仿佛自己这点微小的进步,是什么了不得的奇迹。
她鼻尖莫名有些发酸,垂下眼,看着自己沾了灰尘的脚尖,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应答落地,陈知许似乎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怎么自己出来了?快回去坐下……慢点,当心。”
他急忙上前一步,手臂下意识地抬起,像是想要搀扶。
“不用,我自己可以。”宋灼觉得自己可以。
宋灼自信的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刚走一步,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陈知许的心不由得一紧:“没事吧!”
“看来,还要一段时间用来恢复。”
宋灼咬着牙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悠悠的往床边走着。
陈知许来到她的身边,目光始终不离她踉跄的脚步,他害怕宋灼再次摔倒。
“我……我去找了点米,熬了粥。想着你醒了就能吃上口热的。”
刚说完,宋灼的身体又开始摇晃起来,陈知许急忙上前:“扶着我吧,别再逞强了。”
“好.....”
宋灼扶着他的手臂,借着力慢慢挪回床边,那保温饭盒被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木几上,盒盖上还凝结着细微的水珠,摸上去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