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央,脚下的水泥地板冰凉刺骨,身后是餐桌旁依旧僵持的父母,空气里满是寒气和压抑,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叶余怒未消,猛地转身走到窗边,“哐当”一声推开了紧闭的窗户,室外的冷风瞬间“呼”地灌了进来,卷起窗帘边角,狠狠拍在墙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肩膀还在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声音嘶哑又凶狠,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冲着身后的叶栖吼道:
“你要是敢把窗户关上,我会立马出来揍你一顿。”
叶栖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在单薄的衣角上,指尖泛白,连头都不敢抬。
冷风裹着室外的寒气,肆无忌惮地吹在他身上,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冰凉的额头上,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冷意,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也开始微微打颤,鼻尖冻得通红。
他不敢动,不敢抬手拢一拢被吹乱的衣服,更不敢靠近窗户半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冷风一遍遍席卷全身,把心底的恐惧、委屈和寒冷,吹得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
叶栖站在那里,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他心中的执念越来越重,他要考一个离家远的高中。
——
中考过后,叶栖心里很自信,因为他觉得这次考试非常简单,自己的成绩绝对不会差,考一个好高中根本不在话下。
可他的目标并不是考一个好高中,而是考一个离家远的高中。
叶栖回到家,他妈妈看到他进门,快步跑了过来,激动地问道:“考得怎么样?”
“能不能上市一中?”
“不关你的事。”
叶栖冷冷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妈妈眼神闪过失落的神色,她快步来到叶栖的房门口,却发现房门被锁住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
“叶栖,如果不会填志愿的话,妈妈可以帮你。”
可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妈妈,想跟你聊聊天,能把门打开吗?”
房间里,叶栖坐在书桌前,指尖抵着桌面,听着门外妈妈的声音,心里莫名烦躁,对着门板低低吼了一句:“别来烦我。”
他随手从书包里翻出志愿填报手册,指尖快速划过那些高中的名字,目光特意落在离家偏远的学校上,一遍遍比对距离。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市郊的一所高中上.....那里离家里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足够远,也足够安静。
以他这次的分数,考上这所学校,肯定没有问题。
他拿起笔,认真填好志愿,把填报手册仔细折好,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又轻轻合上抽屉,才起身拉开 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雪白的玩具熊,绒毛蓬松,看起来崭新又可爱。
见叶栖出来,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叶栖,你看,我给你买的小熊,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这种毛茸茸的玩具吗?”
叶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个小熊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妈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轻声说道:“作为妈妈,给自己的孩子买礼物,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是妈妈忽略了你,以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栖猛地打断,语气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字字都透着厌恶:“不用了。”
妈妈的话语瞬间僵在喉咙里,她紧促地把玩具熊放下。
她渐渐红了眼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恳求,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想去碰叶栖,却又不敢靠近:
“妈妈……妈妈只是想要把之前亏欠你的,一点点都给你补回来,好不好?”
叶栖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刺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你没有什么亏欠我的,你又不是我妈妈。”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妈妈最后的隐忍,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变调,带着崩溃的怒意:
“叶栖!”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白眼狼?”
她指着叶栖,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发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撑着没掉下来,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之前就算对你再不好,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我就算有错,过了这么久,你也应该原谅我了.....”
她的话没能说完,突然就怔在了原地,伸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和慌乱。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叶栖的眼眶红了,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死死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而那些泪水里,没有半分委屈,全是化不开的、沉甸甸的恨,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她。
妈妈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慌乱的道歉,语气里满是无措,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想去擦叶栖的眼泪,却又不敢:
“叶栖……对不起,妈妈情绪太激动了,是妈妈不好,对不起……”
叶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已经被逼了回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漠,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扎心,冷冷地回应:“我对你,只有恨。”
妈妈眼底的失落又重了几分,却没再勉强,默默坐回原位,偶尔偷偷瞥一眼叶栖,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客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