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小镇的气温渐渐升高。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
秋记药铺的门整日开着,风穿堂而过,带走药炉的热气,也带来巷子里的蝉鸣。
苏晚樱来得更勤了。
她不再只是抓药,更像是药铺里另一个默默的主人。
清晨,她会提着一小篮刚摘的野花,放在柜角;正午,她会提着一壶凉好的白开水,悄悄放在他手边;傍晚,她会帮着把晾晒的药材收进屋,把樱匾端到通风的地方。
秋景行依旧话少,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她咳嗽一声,他便在药包里多加一味润肺的干草;她站久了,他会默默搬一张小凳子放在她身后;她喜欢樱花,他便把最完整、最柔软的花瓣都挑出来,单独包好,放在她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镇上的人渐渐看出了端倪。
买菜的大婶、路过的大爷、看病的老人,都会笑着打趣:
“秋大夫,苏姑娘对你这么好,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晚樱这姑娘温顺又勤快,娶回家是你的福气。”
每到这时,苏晚樱便会红着脸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心跳得飞快。
秋景行也不辩解,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
他不是不心动。
只是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心意藏在心底。
他开始悄悄为未来打算。
他托人打听提亲的规矩,准备好需要的礼品,甚至悄悄量好了她的尺寸,想请裁缝做一件新衣裳。他想等下一个春天,等樱花再开的时候,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家门。
他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用再吃药、不用再受委屈的家。
苏晚樱也一样。
她把他送的樱花包藏在枕头下,每晚睡觉前都要摸一摸;她悄悄学着缝补,把他磨破的袖口一针一线缝好;她甚至开始想象,以后嫁进药铺,每天陪着他抓药、晒药、看樱花,日子该有多好。
她从没有那样喜欢过一个人。
安静,沉稳,可靠,像一棵稳稳站在风里的树,让她想要依靠一生。
那段日子,是两人一生中最明亮、最温暖、最没有忧愁的时光。
药香温柔,樱花柔软,心意清澈,未来可期。
他们会在傍晚一起关门,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牵手。
他们会在樱花树下站一会儿,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看花瓣轻轻飘落。
他会说:“明年,我带你去看山上的樱花。”
她会点头,眼里闪着光:“好。”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海誓山盟的誓言。
只有最朴素的约定,最干净的陪伴。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从不会让美好一直延续。
它会在你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一巴掌,把所有希望打碎。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傍晚。
苏晚樱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走进药铺。
她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
秋景行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
她一步步走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拼命忍住:
“景行……我家……要搬到北方去了。”
秋景行手里的药秤“当啷”一声,落在柜台上。
北方。
那是一个遥远得,他连想象都觉得陌生的地方。
苏晚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她断断续续地说,远在北方的亲戚家中独子意外去世,只剩下年迈的双亲,无人照料。
父母心软,又念着亲情,执意要举家北迁,去照顾老人,尽最后的孝道。
其实樱花神是要去找自己的妹妹墨云。
墨云在最近几天,刚刚学会使用法力,她要回去教墨云如何使用法力。
秋景行缓缓抬眼,细声问道:“你还回来吗?”
“回!”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三日之后....
这三天,短得像一场刚醒的梦。
苏晚樱看着秋景行,她手里拿着收拾好的行李。
秋景行站在原地,他想说,你别走,留下来,我娶你,我照顾你。
可他说不出口。
他回头看向是祖辈传下的药铺,是全镇人的依靠,是他不能抛下的担当。
他不能自私地留她。
她也不能任性地不走,要是没人教墨云怎么使用法力的话,她会走上一条坏道路的。
那一夜,两人在药铺里坐到深夜。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压抑的哭声。
所有未说出口的告白,所有未兑现的约定,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在那一刻,全都碎了。
春风还在,樱花还在,可他们的未来,没了。
离别那天,又下起了细雨。
和他们初见那一天,一模一样。
苏晚樱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站在巷口的樱花树下。
雨打湿她的头发,打湿她的衣襟,也打湿她眼底所有的光。
秋景行走过来,把一个用蓝布仔细包好的包裹递给她。
里面是新晒的樱花瓣,是她常用的药,是他能给的,全部温柔。
“我等你。”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樱用力点头,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掉。
“我会写信,我一定会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好。”
车轮缓缓启动。
她趴在车窗上,拼命回头,看着那个站在雨里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秋景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打湿全身。
药铺的门开着,樱花的香气飘出来,像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可他知道,那个会安静帮他收拾柜台、会悄悄看樱花的姑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