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的更衣室里，气氛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与其说是松弛，不如说是已经飘了。

　　球员们互相开着玩笑，瓦尔迪甚至在用绷带和利亚姆·摩尔玩起了人体彩绘，主题大概是“木乃伊归来”。

　　淦，这帮b崽子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陈毛走进来，房间里瞬间安静。

　　他没有走到战术板前，只是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瓦尔迪那件半成品“绷带艺术”上停留了半秒。

　　“我们是冠军了。”

　　球员们的胸膛挺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没错就是我”的骄傲。

　　“但冠军也分很多种。”陈毛的声音很平淡，“有一种，是赛季结束后就被人忘掉的冠军。还有一种……”

　　他转身，拿起马克笔，在墙上的白板上“咚咚”敲了两下。

　　上面用红色字体写着一个数字。

　　106。

　　“2005-2006赛季，雷丁队，一百零六分。英冠联赛历史最高积分纪录。”

　　“今天，倒数第二个主场。外面有三万多名球迷，付了钱，不是来看你们玩绷带的。”

　　陈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而且，我的父母，也第一次坐在那个看台上。”

　　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所以，别踢得太难看。”

　　“去，把那个纪录给我拿回来。”

　　球员们走出通道，王权球场山呼海啸。

　　巨大的TIFO从北看台展开，上面是陈毛高举联赛杯的画像，旁边写着一行中文和英文。

　　“我们的冠军教头。”

　　陈毛抬头看了一眼。

　　嗯，画得还行，就是脸有点胖，下次得提醒球迷俱乐部用美颜相机。

　　他走向教练席，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主席台的某个位置，有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在三万人的场子里，努力寻找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主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声。

　　布里斯托城的球员开球，他们甚至还没完成一次像样的传递。

　　一道黑影闪过。

　　恩戈洛·坎特，像个从异次元钻出来的幽灵，干净利落地断下了皮球。

　　他把球交给了德林克沃特。

　　比赛，从这一刻起，进入了莱斯特城的单方面教学时间。

　　皮球像是在蓝色的球衣之间安装了蓝牙，自动连接。

　　一脚传递，快速的跑位，布里斯托城的球员们像一群误入高端局的青铜玩家，被耍得团团转。

　　他们甚至碰不到球。

　　第五分钟，科诺凯尔在左路连续踩单车，一脚传中找到了禁区里的瓦尔迪。

　　瓦尔迪的头球攻门，duang！

　　稍稍高出了横梁。

　　看台上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陈毛的父亲坐在主席台的座位上，身体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看不懂场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跑位，他只知道，穿蓝色衣服的，是自己儿子带的兵。

　　陈母则完全不同，她的视线在球场、大屏幕和周围的球迷之间来回切换，脸上写满了新奇和激动。

　　“老头子，你快看，那个大电视上是毛伢！”

　　陈父“嗯”了一声，眼睛却还是盯着球场，仿佛多看一眼大屏幕就是对儿子工作的不尊重。

　　第十五分钟。

　　德林克沃特在中场回传，将球交给了位置稍稍靠后的蒋亮。

　　蒋亮接球，抬头。

　　陈毛在场边也跟着抬了抬头，他知道，好戏要来了。

　　右边路，一道属于武磊的蓝色残影，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前穿插，那跑位，骚得像凌晨四点不回家的野猫。

　　布里斯托城的左后卫，还在原地思考人生。

　　蒋亮没有做任何调整，左脚直接送出了一记超过四十米的贴地斩。

　　皮球像被精确制导的快递，穿透了布里斯托城的整条中场防线。

　　精准地找到了正在高速插上的武磊。

　　“漂亮！”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武磊高速奔跑中，右脚将球向前轻轻一趟，人球分过。

　　他用最纯粹的速度，让对方的后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被狗追的感觉”。

　　带球内切！

　　禁区线上，面对封堵上来的中后卫，武磊的右脚抬起。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大力抽射近角。

　　他却用脚弓轻轻一搓。

　　皮球绕过门将绝望的指尖，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挂进了球门的远角！

　　一比零！

　　王权球场瞬间沸腾！

　　进球后的武磊没有冲向角旗区，他转身，一边奔跑，一边用手指着主席台的方向。

　　他跑到了场边，对着那个方向，用力地挥舞着拳头。

　　转播镜头心领神会，适时地切给了主席台。

　　大屏幕上，出现了陈毛父母清晰的画面。

　　陈母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捂着嘴，眼眶里闪着光。

　　陈父也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多，但那比周围所有人都用力的鼓掌声，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整个王权球场，掌声雷动。

　　球迷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向这位冠军教头的家人，致以最高的敬意。

　　场边的陈毛，看着大屏幕上的父母，又看了看场内向自己跑来庆祝的武磊和蒋亮。

　　这俩小子，上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比赛重新开始。

　　这个进球，彻底打垮了已经提前降级的布里斯托城。

　　他们的球员，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放弃了。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变成了莱斯特城的半场攻防演练。

　　第二十八分钟，德林克沃特一脚远射，被对方门将神勇扑出。

　　第三十五分钟，坎特从中场带球一路狂奔，杀入禁区，可惜最后一步趟大了，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上半场第四十三分钟。

　　科诺凯尔在左路再次发难。

　　他用一个简单的变向，晃开了防守球员，送出传中。

　　皮球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飞向后点。

　　“杰米！”

　　瓦尔迪像一头被饿了三天的猎豹，从两名中后卫之间杀出，高高跃起。

　　一个势大力沉的头球！

　　皮球狠狠地砸进了球网！

　　二比零！

　　“杰米·瓦尔迪！他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进球的机会！这是他本赛季的第三十个联赛进球！”

　　进球后的瓦尔迪，跑向了科诺凯尔，两个人跳起了极其蹩脚的庆祝舞蹈，看起来像两只触了电的鹌鹑。

　　中场哨声响起。

　　球员们走下球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更衣室里。

　　陈毛站在战术板前。

　　“武磊，那个球很漂亮，回家可以跟你爸妈吹一辈子了。”

　　武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有点红。

　　更衣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但是，”陈毛话锋一转，笑声戛然而止，“两个球，破不了纪录。”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史蒂夫·沃尔什在旁边低声提醒：“头儿，他们已经放弃了，下半场要不要换下主力，休息一下？”

　　陈毛瞥了他一眼。

　　“休息？史蒂夫，你觉得历史纪录是靠休息得来的吗？”

　　沃尔什立刻闭上了嘴。

　　陈毛的目光扫向全队。

　　“下半场，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在门前玩什么花样，也别想着跳那该死的舞。”

　　“有机会，就给我射门。”

　　“用进球，把布里斯托城送回英甲。用一场大胜，告诉所有人，我们为什么是冠军。”

　　“为纪录而战，也为了你们的赢球奖金而战。”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球员们齐声怒吼。

　　陈毛点点头，转身第一个走出了更衣室。

　　武磊拉了拉蒋亮：“头儿今天……好凶。”

　　蒋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好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