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香槟泡沫还没在训练场的草皮上完全蒸发，关于未来的蓝图已经摊开在陈毛的办公桌上。

　　英冠赛季还剩下最后几轮，但对陈毛来说，这个赛季已经结束了。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的荣誉，投向了那个代表着世界足坛最高水平的舞台，英超。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史蒂夫·沃尔什和苏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沃尔什，这位老派的球探主管，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表情严肃。

　　苏晴则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神里带着专业的分析光芒。

　　陈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陈毛直接走到办公室的战术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英超的准备工作，从今天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我们的第一步，夏季转会窗。”

　　沃尔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苏晴也打开了平板，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财务模型。

　　“我需要一个能改变比赛的人。”

　　陈毛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Riyad Mahrez。

　　“里亚德·马赫雷斯，法乙，勒阿弗尔。”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名字。

　　“他将是我们夏天的头号目标。”

　　沃尔什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那叠资料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推到了桌子中央。

　　报告的封面上，同样印着那个名字。

　　“头儿，这是我们球探部门关于他的最终评估报告。”

　　沃尔什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英格兰中北部的粗粝口音。

　　“我承认，他的技术天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顶尖的那一档。看他踢球的录像，有时候会让你觉得足球就该是这么踢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他的问题和他的人球结合能力一样突出。”

　　“身体对抗，几乎为零。他在法乙都经常被撞得人仰马翻，到了英超，那些后卫能把他生吞了。他的防守意愿，不能说没有，只能说约等于没有。他甚至不愿意回追超过十米。”

　　沃尔-什的表情很认真。

　　“我的结论是，风险过高。他是一个典型的低级别联赛的技术型天才，但无法适应高级别联赛的身体对抗和战术纪律。花大价钱买他，是一场赌博。”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飞，清晰可见。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苏晴滑动着平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我补充一点，从商业角度。”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陈毛。

　　“这笔交易有它的价值。马赫雷斯是阿尔及利亚国脚，如果他能在英超踢出来，能帮助俱乐部迅速打开在北非和法语区的市场。这对我们未来的球衣销售和海外商业赞助，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沃尔什先生的担忧是对的。财务模型显示，一旦这笔投资失败，考虑到他的转会费和工资，将会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陈毛听完两人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窗边，看着空旷的训练场。

　　“史蒂夫。”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他的缺点，我看得到。你的报告很专业，每一个字都说在了点子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沃尔什的脸上。

　　“但是，他的天赋，他带球内切时那种别人学不来的节奏变化，那种敢在禁区里用油炸丸子过人的想象力，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沃尔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陈毛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史蒂夫，你还记得一年前吗？”

　　“一年前，也有人坐在我这个办公室里，告诉我，花一百万英镑，从非职业联赛买一个在工厂上班的前锋，是一件比在赌场输掉一个周末还疯狂的事情。”

　　沃尔什的脸颊肌肉抽 动了一下。

　　那个画面，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就是那个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之一。

　　而现在，那个叫杰米·瓦尔迪的“疯子”，是英冠的金靴和赛季MVP。

　　“他的防守，我可以教。”

　　“他的身体对抗，我们的体能和营养团队会给他制定专门的计划。”

　　“我需要的是他，是他的不讲道理。英超的后卫线，比英冠严密十倍，光靠战术和跑动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个能用个人能力，在局部撕开一道口子的爆点。”

　　陈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沃尔什和苏晴的心里。

　　“他就是那把刀。”

　　沃尔什看着陈毛，看了很久。

　　他从这个年轻的中国教练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那是一种纯粹的，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吧，头儿。”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又放了回去。

　　“你是对的。瓦尔迪的事情，你已经证明了你的眼光。”

　　“我会安排人，立刻启动和勒阿弗尔的初步接触。”

　　陈毛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晴。

　　“苏晴，和对方俱乐部以及球员经纪人的谈判，交给你了。我的要求是，转会窗一打开，他就要出现在我们的训练基地。”

　　“没问题。”

　　苏晴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会让我的团队立刻准备材料，明天就飞法国。”

　　马赫雷斯的事情告一段落。

　　但会议没有结束。

　　陈毛回到白板前，在“马赫雷斯”的名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下一个位置，中后卫。”

　　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韦斯这个赛季的表现是现象级的，他是我们的队长和后防核心。但是，英超的节奏更快，我们需要一个能跟上节奏，并且经验丰富的搭档。利亚姆·摩尔他们还年轻，需要时间成长。”

　　沃尔什立刻来了精神，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

　　“我这里有几个备选。胡特，斯托克城的老将，德甲冠军成员，正面防守硬朗。科洛·图雷，刚和曼城合同到期，经验没得说，就是状态需要评估。”

　　“继续考察。”陈毛打断了他，“把名单给我，我需要亲自看他们的比赛录像。”

　　“好。”

　　陈毛又在白板上画了第三个圈。

　　“前锋。”

　　“杰米是我们的王牌，武磊的速度是重要的战术补充。但下个赛季是四线作战，英超，足总杯，联赛杯，可能还有欧联。两个前锋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能和他们形成良性竞争，并且具备不同特点的前锋。最好是有不错的身高和头球能力，能丰富我们的战术打法。”

　　沃尔什再次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苏晴也在平板上建立了一个新的档案，标题是“前锋引援目标”。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沃尔什和苏晴离开办公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黄。

　　陈毛送走他们，重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没有看沃尔什给他的名单，也没有看苏晴做的财务模型。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他翻开本子。

　　在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里亚德·马赫雷斯。

　　名字的旁边，是几行只有他能看懂的字。

　　【法乙蝴蝶】：橙色词条。盘带节奏变幻莫测，极难防守。

　　【内切之王】：蓝色词条。在右路内切后的射门或传球极具威胁。

　　【身体孱弱】：灰色词条。对抗能力严重不足。

　　【防守黑洞】：灰色词条。防守态度和能力堪忧。

　　【璞玉潜能】：紫色词条（隐藏）。拥有成为顶级边锋的巨大潜力，需要正确的战术体系和雕琢。

　　陈毛的目光在【璞玉潜能】那一行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拿起笔。

　　在“马赫雷斯”这个名字的下面。

　　他又写下了另外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空出了一片区域。

　　那是留给那些尚未被发现，却注定会震惊世界的天才们的位置。

　　英超的蓝图，从这第一笔开始，已经在他脑中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