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5日，奥克维尔球场，晴。

　　杰米·瓦尔迪坐在替补席上，嘴里嚼着口香糖，两条腿不安分地抖动着。

　　他看着场上的首发名单，感觉浑身不得劲。

　　门将是舒梅切尔。

　　后卫线上，德拉特、摩根、惠特布雷德、康切斯基，这是常规主力。

　　中场，坎特、德林克沃特、安迪·金，也是绝对的主力配置。

　　但锋线上，站着的是克里斯·伍德和武磊。

　　“头儿，你确定不让我上？”赛前在更衣室，瓦尔迪还想争取一下。

　　陈毛当时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给我老实坐着。

　　现在，比赛马上开始。

　　瓦尔迪的视线越过球场，看到了对面巴恩斯利球员的脸。

　　那些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非职业联赛时，每次为了几百英镑奖金拼命时，自己和对手脸上都会有的表情。

　　一种混合着绝望、疯狂和最后一搏的表情。

　　沃尔什在陈毛旁边，显得有些紧张。

　　“头儿，这场不好踢。巴恩斯利为了保级，会跟我们玩命的。”

　　陈毛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球场中央。

　　“我知道。”

　　“我们的轮换是不是太大了？杰米不在，前场的冲击力……”

　　“史蒂夫，我想看看，没有杰米的时候，我们该怎么赢球。”陈毛打断了他。

　　主裁判的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整个奥克维尔球场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巴恩斯利的球员从第一秒钟开始，就扑了上来。

　　那不是逼抢，那是冲撞。

　　安迪·金刚拿球，两个人就一左一右夹了过来，他勉强把球分出去，人已经被撞翻在地。

　　裁判没有吹。

　　坎特在中场断球，刚想带球推进，对方的中场雅各布·梅利斯直接一记滑铲，连人带球一起放倒。

　　黄牌。

　　梅利斯毫不在意地站起来，还对着坎特喷了几句垃圾话。

　　场边的陈毛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是要让球员们感受这种气氛。

　　冠军的头衔在这里一文不值，别人只想把你从王座上拽下来，然后踩上几脚。

　　莱斯特城控着球。

　　皮球在中后场来回传递，德林克沃特和安迪·金试图用传球控制节奏。

　　但巴恩斯利根本不跟他们玩技术。

　　他们全线退守，在自己的半场摆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两条四人防线，把禁区保护得严严实实。

　　球到了前场，就没了空间。

　　克里斯·伍德站在禁区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

　　对方的中后卫斯蒂芬·福斯特和吉姆·麦克纳尔蒂，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他身上。

　　一个在身前卡位，一个在背后推搡。

　　科诺凯尔在右路尝试传中。

　　球飞向禁区。

　　伍德奋力起跳，但他感觉背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他的球衣。

　　他勉强蹭到了球，皮球高高飞出了底线。

　　伍德落地后，愤怒地向裁判投诉。

　　裁判摇了摇头，示意没有犯规。

　　“欢迎来到奥克维尔，大个子。”福斯特在他耳边低语，脸上带着挑衅的笑。

　　另一边的武磊更难受。

　　他的优势是速度，是跑位。

　　但现在，巴恩斯利的防线收得太深了，后卫线和球门之间几乎没有空当。

　　他就像一辆法拉利，却被堵在了下班高 峰期的停车场里，空有一身马力，却连一档都挂不上去。

　　他尝试拉到边路，想利用宽度。

　　刚接到德拉特的传球，对方的边后卫斯科特·怀斯曼就凶狠地贴了上来。

　　武磊想靠速度强行突破，怀斯曼根本不吃晃，只是用身体死死卡住位置。

　　连续几次尝试，武磊连一次像样的传中机会都没找到。

　　他有些急躁，一次停球稍大，球直接被对方断下。

　　看台上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莱斯特城完全占据了场上优势，控球率一度超过七成。

　　但他们就像一个拿着锤子的工匠，面对一团棉花，有力气却使不出来。

　　上半场三十分钟过去了，莱斯特城连一脚像样的射门都没有。

　　反倒是巴恩斯利，靠着几次简单的长传反击，制造了些许混乱。

　　他们的前锋戴格纳尔和图迪奇，技术粗糙，但跑动积极，像两只疯狗一样在前场不停地骚扰着摩根和惠特布雷德。

　　“头儿，这样下去不行。”沃尔什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被他们拖进了泥潭。”

　　“急什么。”陈毛的目光扫过场上每一个球员，“让他们跑，让他们抢。他们的体能，撑不住九十分钟。”

　　沃尔什不说话了。

　　他知道陈毛的判断一向很准。

　　但他看着场上被动的局面，心里还是像有只猫在抓。

　　上半场第四十分钟。

　　巴恩斯利获得了一次角球机会。

　　这是他们上半场第二次攻入莱斯特城的三十米区域。

　　主队的球迷仿佛看到了希望，歌声和呐喊声达到了顶峰。

　　中场球员吉姆·奥布莱恩开出角球。

　　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后点。

　　禁区里一片混乱。

　　巴恩斯利的中后卫斯蒂芬·福斯特，就是刚才一直缠着伍德的那个壮汉，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像一辆起飞的坦克，狠狠地撞开防守他的安迪·金，迎着皮球，一记势大力沉的头球。

　　球直奔球门左下死角。

　　太近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必进无疑。

　　奥克维尔球场的球迷已经准备开始庆祝。

　　一道黄色的身影，在门线上横向移动了一步，然后极限侧扑。

　　卡斯帕·舒梅切尔。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右手手掌在皮球即将越过门线的瞬间，把它捞了出来。

　　球被他单手挡出底线。

　　整个球场，巨大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客队球迷区才爆发出零星的掌声。

　　舒梅切尔站起来，对着自己的后防线疯狂咆哮。

　　“你们在干什么？都睡着了吗？”

　　摩根的脸色很难看，他走过去拍了拍安迪·金，示意他集中注意力。

　　巴恩斯利的球员抱着头，一脸的不敢相信。

　　主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零比零。

　　这个比分，让主队球迷看到了拿分的希望。

　　球员们走下场时，他们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助威声。

　　莱斯特城的球员们则个个面色凝重。

　　走进更衣室，气氛有些压抑。

　　伍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力扯着脚上的绷带。

　　武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毛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弗格森那样开启“吹风机”模式。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战术板前。

　　“感觉怎么样？”他开口问。

　　没人回答。

　　“是不是感觉很憋屈？有力气没处使？”

　　伍德抬起头，闷声闷气地说：“头儿，他们跟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们想把比赛变成摔跤。”安迪·金也说，“每一次对抗都冲着废人去的。”

　　陈毛点了点头。

　　“他们成功了。上半场，我们被他们拖进了他们想要的节奏。”

　　他看向球员们。

　　“但是，你们看他们的脸，他们比我们更累。这种强度的逼抢和防守，是以透支体能为代价的。”

　　他拿起战术笔。

　　“下半场，改变打法。不要再尝试中路渗透了，没用。”

　　他的笔在战术板的两侧画了两条线。

　　“利用场地宽度，把球分到边路。科诺凯尔，德拉特，你们两个在右路，给我大胆地传中，有多少次传多少次。”

　　他看向伍德。

　　“克里斯，你的任务不是进球。你的任务是在禁区里，把他们的两个中后卫都吸引过来。用你的身体，去跟他们肉搏，去消耗他们，给别人制造空间。”

　　伍德的眼睛亮了。

　　这正是他擅长干的活。

　　最后，陈毛走到了武磊面前。

　　武磊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迷茫和不自信。

　　“武。”陈毛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上半场，你一直在边路活动，对吗？”

　　武磊点了点头。

　　“你在等空间，等他们身后出现空当，让你冲 刺。”

　　武磊又点了点头。

　　“但他们不会给你这个空间。”陈毛说，“所以，下半场，忘了边路。”

　　他用手指了指战术板上的禁区。

　　“你的位置，在这里。在克里斯的周围，在对方后卫的视野盲区里。”

　　“不要等球，不要拉边。你就做一个幽灵，在禁区里飘。当克里斯和他们肉搏的时候，当球被传进来的时候，当出现第二落点的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

　　陈毛拍了拍武磊的肩膀。

　　“我不需要你在边路过人，我需要你在门前，完成最后一击。明白吗？”

　　武磊看着陈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信任。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