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沃训练基地,庆典的喧嚣散去后,空气里只剩下初夏草地的味道。
训练场上的气氛有些过于轻松了。
抢圈游戏里,皮球滚到瓦尔迪脚下。
这货压根没想传球,而是学着舒梅切尔的样子,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夸张大吼,整个人像块板砖一样横着拍在地上,试图用肚子把球挡住。
草皮发出一声闷响。
“哈哈哈哈!”
周围一圈人瞬间笑瘫,东倒西歪。
安迪·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捶地,几乎背过气去。
“杰米,我淦!你这是守门还是行为艺术?想给草皮开个光?”
另一边正在拉伸的舒梅切尔摇了摇头,放弃了对这个活宝的任何治疗。
没救了,等埋吧。
陈毛站在场边,一言不发。
他看着球员们脸上那种“老子是冠军”的满足和松弛。
很好,但不能一直这样。
再这么飘下去,下赛季去英超,第一场就得被人打成筛子。
下午,战术会议室。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还在眉飞色舞地讨论着瓦尔迪中午的“惊天一扑”。
当陈毛走进房间时,大家才安静下来,但那股懒洋洋的,像是泡过热水澡的氛围还在。
陈毛没开口训话。
他径直走到战术板前,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幕布亮起。
没有战术图,也没有对手的分析视频。
只有一个巨大的,白得刺眼的数字。
106。
球员们面面相觑。
什么玩意?WIFI密码?
“头儿,这是什么?最新款乐透号码?”瓦尔迪永远是第一个嘴巴比脑子快的那个,“还是你的体重?单位是公斤?”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陈毛懒得理他,你才公斤,你全家都公斤。
他伸出食指,用力地敲了敲幕布上的数字。
“雷丁足球俱乐部,2005到2006赛季,英格兰足球冠军联赛积分。”
他的语调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掉进冰窟窿。
“英冠联赛,有史以来,最高积分纪录。”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那股懒散的气息,像是被抽风机抽走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先生们,冠军奖杯,已经在俱乐部的荣誉室里吃灰了。”
陈毛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从瓦尔迪到摩根,再到舒梅切尔。
“盛大的庆典结束了,全城的狂欢也过去了。香槟的味儿都散了。但历史,还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动一动。”
他再次指向那个数字“106”。
“我想知道,这支冠军球队的极限,到底在哪。我也想问你们,想不想让莱斯特城的名字,不仅仅作为2012-2013赛季的冠军,被后人随口提起?”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上。
“还是想作为有史以来最强的冠军,永远刻在英冠的历史上,让以后所有想破纪录的球队,都得先看看我们的脸色?”
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新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
瓦尔迪身体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种属于饿狼的饥 渴感回到了他的脸上。
队长韦斯·摩根双手抱在胸前,下颚的肌肉紧绷着,发出了一个低沉的问句。
“我们现在多少分?”
“九十八分。”陈毛立刻回答。
“还剩几场?”
“四场。”
“需要几场胜利?”
“三胜,一平。”
摩根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要全胜。”
这就对味儿了,一群死疯批,就得给个更大的骨头让他们抢。
接下来的几天,贝尔沃训练基地的气氛完全变了。
陈毛开始了更大胆的阵容轮换和战术试验,美其名曰:英超压力测试。
在分组对抗中,他把青训提拔上来的中后卫利亚姆·摩尔直接丢进主力组,让他去单防瓦尔迪。
“防不住他,你就去青年队报道。防住了,下赛季给你机会。”
然后他扭头对瓦尔迪喊。
“过不了他,你今天的午饭就没了!”
他又把一直作为边路奇兵的施卢普,和坎特、蒋亮组成一个全新的“黑又硬加技术流”中场,去对抗德林克沃特和安迪·金的王牌经典搭档。
球探主管史蒂夫·沃尔什在场边看得眉头拧成了麻花。
“陈,你这是在玩火!他们几乎没有在一起踢过球,球队的默契会被你搞得一团糟。”
陈毛的眼睛盯着场上,头也没回。
“史蒂夫,下个赛季是英超。我们会有联赛,足总杯,联赛杯。你以为凭现在这十一二个人就能打天下?那是童话故事,圣诞节前我们就会全队崩溃进医院。”
“我需要知道,坎特跑不动的时候,谁能顶上去当扫荡机。瓦尔迪被重点照顾的时候,谁能站出来偷鸡。我需要看到他们所有人的极限,榨干 他们,看看这帮人到底能被我压榨出多少油水。”
沃尔什看着场上那些为了一个首发位置、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得人仰马翻的替补和年轻球员,沉默了。
他懂了。
这个中国人的目光,早就不在英冠了。他已经在用英超的标准,来折腾这支球队了。
几天后,东米德兰兹机场。
陈毛和苏晴陪着他的父母,办理登机手续。
两位老人在莱斯特度过了人生中最梦幻的一段时光。现场看了儿子的球队夺冠,参观了宏伟的球场,还被请到主席包厢,和那位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泰国老板一起喝茶聊天。
临别时,陈母拉着陈毛的手,眼圈又红了。
“毛伢,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钱要省着点花,别总熬夜。”
“知道了,妈,我这工资想不省着花都难。”
陈父则显得更为郑重,他没看陈毛,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苏晴。
这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憋了半天,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最严肃的词汇。
“苏晴姑娘,毛伢在国外,脑子一根筋,啥都不懂,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苏晴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她看了一眼旁边假装看天花板的陈毛,然后对着老人,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叔叔,您放心。”
得,这下真成托孤现场了。
不过……感觉还不赖?
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陈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航站楼的玻璃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巨大的引擎声隔着玻璃传来,有些沉闷。
他感觉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
但他心里,却无比踏实和温暖。
他转身,离开了机场。
回到贝尔沃训练基地,球员们依旧在为那个新的纪录挥洒着汗水。
陈毛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战术板上,下一个对手的名字已经被圈了出来。
米尔沃尔。
名字旁边,是他亲手写下的一个词。
“狮穴”。
全英格兰最著名的主场,著名的不是球,是人。球迷比球员还能打。
他知道,带着冠军头衔去到那个地方,对方不会有任何敬意。
他们只会用最凶狠的铲球和最狂热的脏话,来试图撕碎冠军。
光有冠军的头衔,是不够的。
还需要一颗比他们更硬,更渴望胜利的心。
陈毛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狮穴”两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