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显然也松了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高声道：“恭喜这位先生！接下来，让我们继续下一件拍品！”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那件错金铜带钩撤下，又一件新的拍品被送了上来。

这次是一幅卷轴，用锦盒盛放着。拍卖师打开锦盒，将画卷缓缓展开一部分，介绍道：“这是一幅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残卷，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

“《富春山居图》？！”全场顿时一片骚动。

这幅画的名气实在太大了，虽然只是残卷，但也足以让所有收藏家疯狂。狄清华也瞪大了眼睛，激动地看着我：“刘叔！是《富春山居图》！”

我却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刘元宁说的三件真品，第一件已经出现了是那件青铜带钩。这第二件，会是这幅名头如此响亮的《富春山居图》残卷吗？事出反常必有妖。真正的国宝级文物，尤其是这种有明确著录和传承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拍卖会上，还以“残卷”的名义？

我仔细观察着画卷展开的那一小部分，笔法确实有几分黄公望的影子，墨色也显得古旧。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黄公望的山水，看似疏朗，实则内蕴深厚，笔意连绵，气韵生动。而眼前这幅，虽然章法模仿得很像，但细品之下，线条的力度和转折处的韵味，总差了那么一口气。

就在这时，13号包间的玻璃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赵清晚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透过门缝，静静地注视着这幅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而11号包间的辉少，大概是还没从刚才的“失利”中缓过劲来，或者是对字画不感兴趣，并没有什么动静。

场上的竞价已经开始了，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万。我却按兵不动，只是死死盯着那幅画，大脑飞速运转。

我在想，刘元宁给的信息里，有没有提到过书画？好像没有。他只说“三件真品”，并未指明品类。但这件《富春山居图》残卷，太扎眼了，扎眼得让我不敢相信。

“刘叔，我们不跟吗？”狄清华急得抓耳挠腮，“万一这是真的呢？”

“别急。”我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你仔细看那墨色，是不是有些地方过于均匀了？还有那纸张的老化程度，虽然有做旧的痕迹，但火气还是没完全褪干净。这很可能是一幅高仿中的高仿，仿的是台北故宫那卷‘无用师卷’的某个局部。”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决定再用一次刚才的方法。我再次站起身，对拍卖师说道：“拍卖师先生，这幅画事关重大，我能否也近距离观察一下？尤其是它的纸张和提款印章部分。”

“又来？”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对我连续两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感到不满。辉少在包间里似乎也被惊动了，又探出头来，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找茬啊？看了青铜器又看画，你看得懂吗？”

拍卖师脸色更加为难了，但刚才已经破例一次，现在如果拒绝，反而显得他们心虚。他再次看向后台负责人。那负责人沉吟片刻，大概是觉得这幅画他们心里有底，不怕检验，便点了点头。

我再次走上展台，这次我的目标很明确，直接看向画卷的提款和印章处。我拿出放大镜，几乎贴到了画上。果然，在一处看似不起眼的苔点笔法中，我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化学颜料的反光，这是现代仿品常用的伎俩。再看那方“黄公望印”，印泥虽然做得很像朱砂，但仔细闻，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合成物的气味。

“假的。”我放下放大镜，直起身，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这画的纸张是用老纸做的，墨也是老墨，但笔法滞涩，气韵不畅，尤其是这印章，印泥是现代仿制品。仿得很用心，但终究是仿品。”

“你胡说！”一个坐在前排的秃顶男人立刻跳了起来，他刚才也竞价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想搅黄了大家的好事！”

“是不是胡说，找个权威的鉴定机构一测便知。”我不慌不忙地说道，“比如测一下纸张的纤维老化程度，或者用光谱仪分析一下颜料成分。”

我的话一出，刚才还在激烈竞价的几个人都犹豫了。他们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也不是傻子，我的分析有理有据，加上之前我准确指出了青铜带钩的“瑕疵”，他们对我的判断力已经有了几分信任。

拍卖师和后台负责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负责人快步走过来，低声对我说道：“这位先生，我们尊重您的意见，但请不要在公开场合随意断言，这会影响我们拍卖行的声誉。”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微微一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至于声誉，与其担心别人质疑，不如把好拍品的质量关。”

回到座位，狄清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刘叔，吓死我了，差点就以为是真的了。那第二件真品会是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这件。刘元宁说三件，现在只出现了一件青铜带钩。我们还得继续等。”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又拍出了几件东西，有真有假，但都不是我们的目标。我的心渐渐有些沉了。已经快到拍卖会尾声了，难道剩下的两件真品在最后？

就在这时，最后一件拍品被送了上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盒子，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甚至有些破旧。拍卖师似乎也对这件压轴的拍品没什么信心，随意介绍道：

“最后一件，明代黄花梨木盒，内装物品不详，据说是从一个老宅子里收来的。起拍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全场大部分人都已经意兴阑珊，最后这件“内装物品不详”的破木盒，更是引不起什么兴趣。只有我，在看到那个木盒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