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斜斜地挂在天上，把草原染成了金黄色。三轮车停在村头，老乡收了我们二十块钱，指了指村头的一个土坯房：“那是娜仁额吉的家，她老伴走得早，就一个人住，家里有空房，你们可以去问问，她人热情，肯留外人住。”

我们谢过老乡，背着背包往娜仁额吉家走。娜仁额吉的家围着木栅栏，门口种着几株向日葵，都结了盘，低着头。院子里养着几只鸡，还有一头羊，正拴在栅栏上吃草。

我们推开栅栏门，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藏蓝色的蒙古袍，腰上系着红腰带，脸上刻着皱纹，眼神却很亮，看到我们，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汉语问：“你们是啥人？来村里干啥？”

这就是娜仁额吉了。我笑着走上前，递了根烟，虽然知道她不抽，就是个礼数：“额吉，我们是从关内来的，想在村里收点老物件，就是祖辈传下来的那些铜器、玉器啥的，不偷不抢，凭本事收，想在您家住几天，给您房钱。”

娜仁额吉接过烟，放在桌上，笑着摆摆手：“房钱不用，家里有空房，你们住就行。咱这村子偏，很少有外人来，收老物件的话，你们得慢慢打听，村里的老乡都实诚，就是以前来过骗子，把老乡的东西骗走了，所以大家都挺戒备的。”

我们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果然，偏远的地方，老乡们吃过亏，就不容易相信外人。潘子赶紧说：“额吉，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是骗子，收东西给实价，不坑人，要是您家里有老物件，我们先给您看看，合适就收，不合适就算。”

娜仁额吉笑了笑，把我们让进屋里。屋里很简单，土炕，木桌，板凳，墙角摆着几个木柜子，炕头堆着厚厚的羊毛毡，烧着牛粪炉，暖烘烘的，还飘着奶茶的香味。娜仁额吉给我们倒了两碗奶茶，咸滋滋的，带着奶香味，还有点炒米的味道，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你们先歇着，我去煮手把肉，晚上咱喝点奶茶，吃点肉。” 娜仁额吉说着，就去院子里忙活了。

我和潘子坐在炕上，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都是些老物件，但都是日常用的，木桌是榆木的，有些年头了，但不算古董，柜子是松木的，也没啥特别的。潘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川哥，看来这村子的老乡是真戒备，咱得慢慢处，别着急。”

我点点头：“嗯，先住下，帮老乡干点活，获得信任再说，收东西的事，不急。”

晚上，娜仁额吉煮了一大锅手把肉，还有炒米、奶皮子，摆了一桌子。手把肉是草原上的羊肉，清水煮的，撒点盐，嫩得很，一点膻味都没有，潘子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地夸：“额吉，您这手艺太绝了，这肉比城里的好吃一百倍！”

娜仁额吉被夸得乐呵呵的，给我们夹肉：“好吃就多吃点，咱这草原的羊，吃的是草，喝的是泉水，肉自然嫩。”

吃饭的时候，娜仁额吉跟我们唠起了村里的事。哈拉嘎村的老乡大多是蒙古族，祖辈都是牧民，以前在草原上放牧，后来才定居下来。村里的老物件，大多是祖辈在草原上捡的，或者是传下来的，有铜壶、银饰、陶碗，还有些看不懂的铜牌子，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字，老乡们也不知道是啥，就搁在家里当摆设。

我和潘子听着，心里暗暗高兴，看来这村子确实有老东西，就是得慢慢磨。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没提收东西的事，每天跟着娜仁额吉干活，帮她挑水、喂羊、修木栅栏，村里的老乡看我们俩实诚，不偷懒，也不瞎打听，慢慢就对我们放下了戒备。有时候路过老乡家，他们会喊我们进去喝碗奶茶，唠唠嗑。

潘子这人嘴甜，会说话，还学了几句蒙古话，虽然说得不标准，却把老乡们逗得哈哈大笑。他帮着村里的巴图大叔修羊圈，巴图大叔六十多岁，是村里的老牧民，懂点草原上的传说，潘子跟他混得很熟，俩人经常一起喝奶茶，唠草原上的事。

我则跟着村里的汉族老乡李大爷去地里干活，李大爷是早年从关内来的，在村里住了几十年，跟蒙古族老乡处得很好，他知道我懂点老东西，偶尔会跟我说，谁家谁家有个老铜壶，谁家谁家有个老玉坠，都是祖辈传下来的。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我们跟村里的老乡都混熟了，这才开始提收老物件的事。

第一个找的是李大爷，他家里有个青铜酒壶，说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在草原上捡的，壶身上刻着弯弯曲曲的花纹，还有些不认识的字。我拿放大镜看了看，这壶是辽代的，契丹人的东西，壶身的花纹是契丹的缠枝莲纹，字是契丹文，虽然不算啥稀世珍宝，但也是正经的老物件，有收藏价值。

我跟李大爷说：“大爷，这壶是辽代的老东西，契丹人的，挺稀罕的，我给您两千块，您看行不？”

李大爷愣了愣，他本来以为这壶也就值几百块，没想到能值两千，立马笑了：“行，行，小伙子，你实在，就按你说的来。”

我当场把钱给了李大爷，他拿着钱，乐呵呵的，逢人就说我们实诚，不坑人。这下，村里的老乡都知道我们是真收老物件，给实价，都纷纷把家里的老物件拿出来，让我们看。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收了不少东西，有契丹的青铜带钩、辽代的陶碗、蒙古的银饰，还有些清代的铜烟袋，虽然都不是啥贵重的东西，但都是正经的老物件，收着也有意思。潘子每天都把收的东西擦得干干净净，装在背包里，嘴里念叨着：“川哥，咱这趟来对了，这些东西拉回关内，随便倒腾倒腾，就能挣点钱。”

我笑着说：“别急，慢慢收，咱这趟不仅是为了挣钱，也是为了看看这些老东西，长点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