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猫着腰，踩着半人高的野草往塌陷口挪，草叶刮在裤腿上，沙沙的声音在这静悄悄的地方，显得格外刺耳。离着塌陷口还有十来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点泥土的腐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奶茶香，有点冷，有点甜，钻鼻子。

“啥味啊这是？” 潘子皱着眉，拿手扇了扇鼻子，“闻着怪瘆人的。”

我也皱着眉，这味道不对劲，古墓里常有这种腐殖质混着陪葬品的味道，但这股甜丝丝的冷香，我还是头一回闻。我抬手让潘子停住，举着小手电照了照塌陷口，口子不大，也就一人宽，往下看黑黢黢的，能看到几级石阶，石阶上长着厚厚的青苔，滑溜溜的，显然是常年不见天日。

“小心点，台阶滑，跟着我走，别出声。” 我把小手电咬在嘴里，扒着塌陷口的土壁往下挪，脚刚碰到石阶，就感觉青苔滑得很，差点摔下去，赶紧拿手扣住石条的缝隙，才稳住身子。

潘子跟在我后面，笨手笨脚的，差点踩在我脚上，嘴里还小声嘟囔：“他娘的，这破台阶比窑厂的铁钎子还滑。”

“闭嘴。” 我低声喝了一句，潘子立马不敢说话了，只听见俩人的呼吸声，还有脚下青苔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往下走了大概十几级石阶，前面就开阔了，是一条甬道，甬道两边是石墙，石墙上刻满了契丹文，还有彩绘的壁画，只是年代太久远，壁画都褪色了，只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有骑马的，有持剑的，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兽，看着像是契丹人的神兽。甬道顶上是拱顶，用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些白色的霉斑，掉在脖子里，凉飕飕的。

我从嘴里拿下小手电，照了照壁画，壁画的底色是朱红，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人物的脸都模糊了，但能看出穿着契丹的长袍，头上戴着尖顶的帽子，手里拿着祭祀的礼器，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甬道的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石板缝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扬起一阵灰，呛得人咳嗽。

“川哥，你看这壁画，是不是契丹人祭祀的场面？” 潘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想碰壁画，被我一巴掌拍开。

“别乱碰，古墓里的东西都沾着潮气，一碰就掉，而且指不定有啥机关。” 我这话不是吓唬他，咱哥俩从钱镠墓里摸爬滚打出来，见过的机关不少，流沙、毒箭、翻板，哪一个不是要人命的，辽代契丹人的墓葬，向来以机关严密著称，这公主坟，指定不会简单。

潘子缩了缩手，吐了吐舌头：“知道了，不乱碰。”

俩人顺着甬道往前走，甬道不算长，也就二十来米，走了没几步，我就感觉脚下的石板不对劲，前面一块石板比周围的略高一点，也就一指头的高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赶紧拉住潘子：“停，别往前走，脚下有问题。”

潘子立马定住脚，眼睛瞪得溜圆：“咋了？机关？”

我蹲下来，拿手摸了摸那块略高的石板，石板是实心的，底下没有空响，但是石板的边缘有一道细缝，缝里卡着一点铁锈。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翻板陷阱的征兆，只是这翻板被人动过？还是年久失修卡住了？

我从背包里掏出小铲子，撬了撬石板的缝，石板纹丝不动，看来是卡住了。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警惕，这公主坟难道之前有人来过？巴图大叔说过，有外地来的人挖过，再也没出来，难道就是他们动了这翻板？

“这是翻板陷阱，卡住了，能走，但得小心。” 我站起身，扶着石墙，踩着石板的边缘走，潘子跟在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踩着我踩过的地方，一步一步挪。

刚走过那块翻板石板，就听见身后 “咔哒” 一声轻响，我和潘子同时回头，只见那块石板往下沉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黑窟窿，窟窿里黑漆漆的，能看到几根尖锐的木刺，木刺上还挂着点破烂的布片，像是衣服的料子，还有点暗红色的痕迹，看着像是血。

“我滴个娘。” 潘子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这要是没卡住，咱哥俩现在就成筛子了。”

我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这翻板底下的木刺，磨得尖尖的，要是掉下去，绝对没活路。巴图大叔说的那些挖墓的人，怕是就栽在这了。我拍了拍潘子的肩膀，让他镇定：“别慌，往前走，注意脚下，还有别的机关。”

俩人继续往前走，心里的警惕提到了顶点，每走一步都要先摸一摸脚下的石板，看看有没有异样。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有两米多高，一米多宽，门上刻着浮雕，浮雕的内容是一个契丹女子，穿着华丽的长袍，头上戴着凤冠，身边跟着几个侍女，应该就是那契丹公主了。公主的脸刻得很清晰，眉眼细长，鼻梁高挺，看着颇有气势，石门的两侧，还刻着契丹文，弯弯曲曲的，像是咒语。

石门的门环是铜制的，做成了兽头的样子，兽头的嘴巴大张着，嘴里咬着一个铜环，铜环上锈迹斑斑，但是还能转动。我走到石门前，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显然是被锁上了，或者有机关。

“川哥，咋开啊？这门看着怪结实的。” 潘子凑过来，想拉门环，又被我拦住了。

“别碰门环，十有八九是机关。” 我绕着石门走了一圈，拿手摸了摸石门的缝隙，缝隙里没有锁芯，看来是靠机关锁住的。我又看了看石门上的浮雕，公主的凤冠上有一颗凸 起的石头，石头是白色的，跟周围的青石不一样，显得很突兀。

我心里一动，拿手摸了摸那颗白石，白石是嵌在浮雕里的，能转动。我试着往左边转了转，白石纹丝不动，往右边转了转，白石 “咔哒” 一声，转了半圈。紧接着，就听见石门后面传来 “哗啦”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