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说,上次在墓里听到的女人哭声,到底是啥?真的是公主的魂?还是风的声音?还有那只从水里伸出来的手,真的是手指骨吗?我总觉得,不像。”
这些问题,我也答不上来。上次在墓里,那哭声太真实了,嘤嘤的,带着委屈,就在耳边,绝对不是风的声音;那只手,白森森的,还能动,也不像是泡烂的手指骨。可除了这些,还能是啥?总不能真的有鬼魂吧?
“别想了,想多了心里发毛。” 我拍了拍潘子的肩膀,“不管是啥,咱这次只是送东西,不碰别的,它就算是真有公主的魂,也不会为难咱的。”
潘子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晨雾慢慢散了,太阳升了起来,照在草原上,金灿灿的,远处的黑山头,也清晰起来了。黑山头还是那副样子,孤零零的小山包,山上的草长得密不透风,绿油油的,只是东侧的塌陷口,被泥土和石头堵着,还冒着淡淡的尘土,看着比之前更阴森了。
我们绕着黑山头,往西侧走,西侧的草比东侧的更密,还有很多沙棘丛,沙棘的刺很尖,刮在裤腿上,嘶啦嘶啦响,还刮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疼。潘子走在前面,用工兵铲拨开沙棘丛,嘴里嘟囔着:“他娘的,这沙棘丛也太密了,比窑厂的铁丝网还扎人。”
我跟在后面,看着牛皮地图,对照着黑山头的地形,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潘子突然停住了,指着前面的一片沙棘丛:“川哥,你看,那是不是通道口?”
我顺着潘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片沙棘丛后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被沙棘丛盖着,只露出一点点,洞口的石头上,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字,像是契丹文,和墓里的契丹文一模一样。
“是!就是这里!” 我心里一喜,赶紧走过去,和潘子一起,用工兵铲拨开沙棘丛,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宽,一人高,成年人进去,得弯着腰,洞口的石头上,刻着契丹文,巴图大叔教过我们几个,最上面的两个字,是 “守墓”,下面的字,是 “非者莫入”,合起来,就是 “非守墓者,入则死”。
洞口周围的草,都是枯黄的,和周围绿油油的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被啥东西熏过,洞口里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点泥土的腥气,没有墓里的那股冷香,也没有腐味。
我从背包里掏出火折子,用火柴点着,火折子燃起来,发出橘红色的光,照亮了洞口周围的一小块地方。我举着火折子,往洞口里照了照,洞口里面是一条通道,通道的地面是石板路,石板路很平整,像是被人修过,通道的两边,是光秃秃的石头墙,墙上也刻着一些契丹文,只是年代太久远,很多都模糊了。
“川哥,进去不?” 潘子攥着工兵铲,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洞口,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怪兽的嘴。
我深吸一口气,把狼牙戴在脖子上,又把马奶酒泡的布条塞在口袋里,方便随时拿出来,我说:“进!记住,别说话,别碰里面的东西,绕着尸骨走,跟着我走,别掉队。”
潘子点了点头,把狼牙也戴在脖子上,握紧了工兵铲。
我弯着腰,举着火折子,先走进了通道。通道里很干燥,和之前塌陷口进去的甬道不一样,塌陷口的甬道里全是积水,潮乎乎的,而这个通道里,一点水都没有,只有淡淡的霉味。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米的地方,通道的远处,还是黑漆漆的,像是没有尽头,脚下的石板路,很凉,踩在上面,像是踩在冰上,石板缝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扬起一阵灰,呛得人咳嗽。
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先看清楚脚下的石板,有没有异样,有没有机关,耳朵也竖起来,听着通道里的声音,除了我和潘子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就只有火折子燃烧的滋滋声,别的声音,一点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潘子跟在我后面,也弯着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很紧张,他的手时不时碰到我的后背,像是怕跟丢了。走了大概几十米,通道的两边,出现了一个个壁龛,壁龛是挖在石头墙里的,每个壁龛都有半人高,半人宽,里面摆着一具尸骨,还有一些破旧的东西。
我举着火折子,往第一个壁龛里照了照,里面的尸骨,穿着破旧的契丹服饰,服饰的料子是粗布的,都烂成了渣,贴在尸骨上,尸骨的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弯刀,弯刀的刀鞘是木头的,都烂了,刀身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尸骨的头骨,对着通道口,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像是在盯着我们,看得人心里发毛。
潘子在后面,看到了壁龛里的尸骨,吓得吸了一口凉气,想说话,被我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把话咽回去了,只是攥着工兵铲的手,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我按照巴图大叔的嘱咐,绕着壁龛走,不碰里面的任何东西,连看都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往前走。通道里的壁龛很多,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每个壁龛里都有一具尸骨,手里都拿着弯刀,像是在守着通道,这些都是守墓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就这么一直躺在壁龛里,守着公主坟。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壁龛终于没有了,通道也变得宽了一点,不用再弯着腰了,可以直起身子走了。我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揉了揉腰,腰都弯酸了,潘子也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小声说:“他娘的,可算能直起腰了,弯着腰走,比扛着一百斤茶叶还累。”
我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潘子赶紧捂住嘴,点了点头。
我举着火折子,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就感觉脚下的石板路变了,之前的石板路是平整的,现在的石板路,变得凹凸不平,而且石板缝里,有很多细小的孔洞,孔洞黑乎乎的,像是蚂蚁窝,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赶紧停住脚,拉住潘子,不让他往前走。潘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路,看到那些细小的孔洞,也吓了一跳,小声问:“川哥,这是啥?咋这么多孔洞?”
我想起巴图大叔的嘱咐,他说守墓人的通道里,有一段石板路,上面有很多毒虫的巢穴,让我们多烧艾草,用艾草的烟驱毒虫。我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捆艾草,用火柴点着,艾草燃起来,发出浓浓的烟,还有一股艾草的香味,飘在通道里,压过了淡淡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