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前摆着一张青铜祭案，案上摆着十几件青铜祭器，有爵、有鼎、有觚，都锈迹斑斑，祭案的四角各摆着一个青铜灯台，灯台里积着厚厚的油泥，想来当年定是长明不熄。祭殿的地面不是平的，刻着密密麻麻的水纹凹槽，凹槽里积着半寸深的水，水色发黑，一动不动，像凝固了的墨，凹槽从祭案旁延伸到殿的四角，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纹阵，把整座祭殿围在中间。

殿的四壁刻满了壁画，比主墓室和暗河岸边的更清晰，朱红、石青、石绿的颜色还没完全褪尽，画的都是契丹人祭水神的场景：牧民们牵着牛羊，捧着酒坛，跪在水神前，后面是契丹的贵族，穿着华丽的长袍，头上戴着金冠，最中间的那个女人，眉眼细长，鼻梁高挺，正是那契丹公主，她手里举着和石像上一样的青铜鱼符，正往祭河里扔，河里翻着浪，跃出一条条大鱼，像是在朝拜。

“这契丹人还真信水神啊，整这么大一座祭殿，藏在暗河底下，够费劲的。” 潘子的手电光扫过壁画，嘴里嘟囔着，脚不自觉地往祭案边挪，想伸手摸一摸那青铜爵。

“别碰！”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他 “哎呦” 一声，“你忘了主墓室的教训了？这祭殿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机关？”

潘子缩了缩手，悻悻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不碰就是，咱就是看看。” 可他的眼睛还是盯着祭案上的青铜鼎，那鼎有脸盆大，鼎口敞着，里面积着水，水面上飘着一层绿毛，看着瘆人。

我把他拉到我身后，手电光仔细扫过地面的水纹凹槽，凹槽的边缘刻着细小的契丹文，巴图大叔教过我几个，辨认了半天，看出是 “水绕神坛，妄入者亡” 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这凹槽绝不是摆设，定是藏着要命的机关。

就在这时，潘子的手电光晃了一下，照到水神石像的鱼首眼睛上，那黑石嵌的眼睛，竟像是动了一下！

“川哥！你看那石像！眼睛动了！” 潘子的声音都变调了，工兵铲往身前一横，摆出防御的架势。

我赶紧把手电光聚在石像眼睛上，看了半天，那黑石眼睛纹丝不动，只是手电光的折射，让它看着像是在动。“别自己吓自己，是光的事。”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这祭殿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那石像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石头。

我拉着潘子，想绕着凹槽往殿的另一侧走，看看有没有通往地面的通道，刚走了两步，潘子的靴底不小心踩在了凹槽的边缘，溅起一点黑水滴在青石板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碰到了水。

“不对劲！这水有问题！” 我心里大喊不好，刚想拉着潘子往后退，就见那原本凝固的黑水里，突然冒起了一个个小水泡，水泡破了，发出细微的 “啵啵” 声，紧接着，凹槽里的黑水开始慢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钻。

潘子也看出不对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凹槽里，我赶紧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拉了回来。“他娘的，这水里藏着啥东西？” 潘子的手电光往凹槽里照，光束穿过黑水，照见底下有一条条细细的黑影，正在快速游动，朝着我们的方向过来。

那黑影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楚了 —— 是铁嘴水虿！

这东西是草原暗河里的毒虫，头大身子细，嘴巴是铁黑色的，硬得能咬穿牛皮，尾刺上带着剧毒，被蛰一下，半个时辰内就会肿成猪头，再晚一点，毒攻心脉，神仙都救不了。娜仁额吉跟我们说过，这东西专藏在阴暗的积水里，靠吃腐肉为生，哈拉嘎村的老乡们放牛，要是不小心踩进有铁嘴水虿的水坑，轻则截肢，重则丢命。

眨眼间，第一条铁嘴水虿就从黑水里钻了出来，铁黑色的嘴巴张着，朝着潘子的脚踝咬来，潘子吓得抬脚就踹，可那东西动作太快，一下就缠在了他的靴筒上，尾刺朝着靴底扎去。

“快抬脚！” 我大喊一声，手里的匕首朝着那铁嘴水虿砍去，匕首削铁如泥，一下就把那水虿砍成了两段，黑绿色的血溅在凹槽里，发出 “滋滋” 的声响，那黑水竟像是被烧沸了一样，冒起了白烟。

可这一刀，像是捅了马蜂窝，凹槽里的铁嘴水虿全都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一片，朝着我们的脚边爬来，铁嘴咬在青石板上，发出 “咔咔” 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跑！往石像那边跑！” 我拉着潘子，朝着水神石像的方向冲，石像前的祭案是青石板砌的，比地面高半尺，想来能躲一躲。

俩人踩着青石板，拼命往前冲，铁嘴水虿在后面追，爬得飞快，有的甚至跳了起来，朝着我们的腿上扑，我用匕首左右挥舞，砍死了不少，可那东西太多了，砍了一批，又来一批，黑绿色的血溅了我们一身，那股子腥臭味，差点把人熏吐。

潘子的胳膊本来就有伤，跑的时候动作慢了点，一只铁嘴水虿趁机跳起来，蛰在了他的伤口上，潘子 “嗷” 的一声，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倒。“他娘的！这东西蛰得老子钻心疼！”

我回头一看，潘子的伤口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原本的黑血变成了黑绿色，顺着胳膊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肩膀了。“坚持住！到石像那就给你上药！” 我一把架起他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冲到祭案旁，俩人抬脚跳上祭案，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铁嘴水虿围着祭案爬，却跳不上来，只能用铁嘴咬着祭案的腿，发出 “咔咔” 的声响。

我赶紧从背包里掏出娜仁额吉给的黑色药膏，这药膏是草原上的草药熬的，能解百毒，尤其是毒虫的毒。我扯下潘子胳膊上的布条，那伤口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黑绿色的毒血往外渗，周围的皮肤都发紫了。我挖了一大块药膏，敷在他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紧紧缠上，缠的时候，潘子疼得直咧嘴，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脸上的泥，流了一脸。

“忍忍，娜仁额吉的药膏管用，敷上就没事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也喘着粗气，刚才那一阵跑，胸口被石棺撞的地方又开始疼，一口腥甜涌到喉咙口，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潘子靠在祭案上，缓了半天，才喘着气说：“川哥，你说这祭殿里咋藏着这么多铁嘴水虿？这契丹人也太狠了，弄这么多毒虫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