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陕北的黄土,看着荒凉,底下藏着的东西,可不少。老艄公说的没错,这是老秦地,龙脉汇聚,古墓多的是,咱们先找个镇子落脚,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值得一去的地方。”
两人沿着黄土坡的土路往前走,脚下的黄土松软,一步一个脚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看到一个镇子,镇子依着土峁而建,青石板路被黄沙磨得发亮,街边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却也透着一股子古朴的气息,镇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李家集。
李家集虽小,却是陕北有名的古董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古董贩子,都爱往这跑,一来是因为靠近黄土高原,盗墓的人挖出东西,第一时间就往这送,二来是因为镇子偏,官府管得松,倒斗的买卖,在这里见怪不怪。
我和潘子走进镇子,已是傍晚,街边的古董摊摆了一街,摊上摆着些陶俑、铜器、玉器,大多是些仿品,也有几件真东西,被摊主藏在底下,等着懂行的人来问。街边的饭馆飘着羊肉泡馍的香味,潘子的肚子咕咕叫,拉着我就往饭馆里走,喊了两碗羊肉泡馍,两个肉夹馍,狼吞虎咽起来。
饭馆里坐的大多是古董贩子,一口口喝着稠酒,聊着天,说的都是些哪里挖出了什么东西,哪个土峁有盗洞,哪个地方的古墓邪性,走进去的人没出来。我和潘子一边吃,一边听着,耳朵竖得老高,想从这些话里,捞点有用的线索。
酒足饭饱,天已擦黑,李家集的古董摊大多收了,只有镇东头的一个老摊,还亮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映着摊上的东西,朦朦胧胧。摊主是个老头,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留着一撮山羊胡,坐在小马扎上,抽着旱烟,一口烟圈吐出来,在灯光里散了,老头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这老头的摊,和别的摊不一样,别的摊摆的都是些瓶瓶罐罐,他的摊上,只有几件不起眼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带钩,一个残破的秦代陶俑头,还有一块磨得光滑的龟甲,龟甲上刻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风水卦象。
我一眼就看出,这老头是个懂行的,而且是个老 江湖。那青铜带钩,是秦代的东西,钩身刻着秦篆,纹路清晰,包浆醇厚,绝非仿品;那陶俑头,虽是残破,却也是秦代的兵俑头,眉眼间的气势,仿品是仿不出来的;而那龟甲,看纹路,竟是寻龙点穴用的卦甲,不是寻常的古董。
潘子想上前直接问,我拉住他,摇了摇头,江湖上的事,讲究个循序渐进,直接问,怕是会引起老头的警惕,倒不如先装成收古董的,慢慢聊,引出线索。
我走到摊前,拿起那青铜带钩,入手沉甸甸的,锈迹下的纹路清晰可见,刻着一个 “嬴” 字,心里又是一动,嬴是秦王室的姓,这带钩,怕是秦王室旁支的东西。我装作不懂,摩 挲着带钩,道:“老头,这铜钩子,咋卖?”
老头抬了抬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潘子,吐出一口烟,道:“懂的人,不用问价,不懂的人,给再多钱,也不卖。”
潘子一听,就想发作,我又拉住他,把青铜带钩放下,拿起那龟甲,龟甲入手温热,刻着的是乾、坤、震、巽四卦,纹路虽模糊,却能看出是手工刻的,绝非机器雕的。我指着龟甲,道:“老头,这龟甲,是用来算卦的?”
老头的眼睛突然亮了,坐直了身子,看着我:“小伙子,倒是懂点门道?”
我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道:“略懂一点寻龙点穴的本事,看这龟甲上的卦象,是寻龙用的,不是寻常的算卦龟甲。”
老头点了点头,把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道:“看来是同道中人,坐吧。” 说着,递给我和潘子两个小马扎。
三人坐在马灯下,老头又点了一锅旱烟,道:“看你们的口音,不是陕北人,从哪来?”
“内蒙,哈拉嘎村。” 我如实答道,“刚从草原出来,想到陕北这边,找点营生做。”
老头咂了咂嘴:“哈拉嘎村,那地方我知道,黑山头和阴山,都有大墓,听说前段时间,有人闯了那墓,九死一生,怕是就是你们吧?”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老头消息这么灵通,点了点头,也不否认:“侥幸捡了条命。”
“厉害。” 老头竖了竖大拇指,“那契丹公主陵和元代王爷墓,在倒斗的圈子里,早就有名了,说是机关密布,毒虫遍地,前几年有好几波人去闯,都没出来,你们能活着出来,本事不小。”
潘子得意道:“那是,咱川哥,懂风水,识机关,啥样的墓,都能闯过去。”
我瞪了潘子一眼,让他别多说,转头对老头道:“老先生,看您这摊上的东西,都是秦代的,想来是在陕北这地界,收了不少真东西,不知道这附近,可有啥值得一去的地方?”
老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潘子,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们是同道中人,我也就不瞒你们了。这李家集南边,三十里地,有个黑风峁,那地方,邪性得很,是个老秦坟,看风水,是块上好的龙穴,只是那地方,流沙层厚,机关密布,前几年有一波人去倒斗,进去了五个人,出来了一个,还是疯的,嘴里一直喊着‘黄土鬼’‘流沙吞人’,没过几天,就投河自尽了。”
“黑风峁?” 我默念着这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陕北黄土高原的地形,李家集南边,是横山山脉的余脉,横山山脉,本就是老秦地的龙脉之一,黑风峁在横山余脉的尽头,依着寻龙点穴的法子,那地方,确实是块龙穴,藏风聚气,适合埋王公贵族。
“那墓,是啥时候的?” 我问道。
“秦代的,看那波疯了的人带出来的东西,是秦代的卫尉印,卫尉,是秦代的大官,掌管宫门警卫,属九卿之一,那墓主,怕是秦代上郡的卫尉,姓嬴,是秦王室的旁支。” 老头说着,从摊下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青铜印,印上刻着秦篆,正是 “卫尉之印”,只是印的一角,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的。
“这印,是那疯了的人卖我的,五十块钱,他当时像见了鬼一样,钱都不要,扔下印就跑了。” 老头把青铜印递给我,我接过,入手冰凉,印上的秦篆清晰,包浆醇厚,确实是秦代的真品,印的一角,有明显的磕碰痕迹,还有淡淡的黑绿色,像是沾了毒。
“老先生,这黑风峁,具体在啥位置?” 潘子急着问道。
老头看了潘子一眼,道:“小伙子,别着急,那黑风峁,可不是好去的。那地方,三面是黄土坡,一面是十里流沙,墓就藏在黑风峁的山腹里,外面全是积沙层,一踩就陷,而且那地方,晚上能听到哭嚎声,当地人都说,是黄土鬼在哭,那是墓主的冤魂,守着自己的坟,不让外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