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鬼?” 潘子皱起了眉,“咱闯了这么多墓,啥样的鬼怪没见过,还怕这黄土里的鬼?”
“不一样。” 老头摇了摇头,“那黄土鬼,不是真的鬼,是那墓里的机关,弄出来的动静。那积沙层里,藏着些空心的陶管,风一吹,陶管就发出哭嚎声,像是鬼叫,而且那流沙层,会移动,今天的盗洞,明天就被流沙填了,进去了,就像进了迷魂阵,找不着北。”
我点了点头,老头说的有道理,陕北的黄土古墓,大多用积沙积石防盗,积沙层厚,流沙会移动,而且陶管引风,发出怪声,用来吓唬人,这是老秦人的手段,狠辣又刁钻。
“老先生,实不相瞒,我和我兄弟,身无长技,也就懂点风水,识点机关,离开草原,也想找点营生,这黑风峁的秦墓,若是能闯过去,倒也能混口饭吃。” 我看着老头,道,“还望老先生,告知具 体 位置,日后若能有所收获,必当重谢。”
老头沉默了半晌,拿起旱烟锅子,又抽了一口,道:“罢了,都是同道中人,我就告诉你们。黑风峁,在李家集南边三十里,过了王家沟,再往南走五里,看到一棵老槐树,老槐树旁的那个土峁,就是黑风峁。那老槐树,有上千年了,树干都空了,枝桠歪歪扭扭,像个鬼爪,很好认。”
说完,老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道:“这是我画的黑风峁的地形图,你们拿着,或许能用得上。只是我提醒你们,那墓里的机关,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凶险,流沙层下,还有积石,一不小心,就会被砸成肉泥,而且那墓主,用了‘黄土养尸’的法子,尸身怕是还没烂,你们可得小心。”
我接过纸,展开,昏黄的灯光下,地形图上的线条清晰,标着黑风峁的位置,还有王家沟的路线,甚至连老槐树的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我心里感激,道:“多谢老先生,日后若能有所收获,必当回来重谢。”
老头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只求你们,若是闯过去了,别把墓里的东西搬空了,给老秦的先人,留条活路。倒斗的,讲究个见好就收,贪多必失,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别忘了。
我把李老头给的地形图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和潘子拎着背包出了李家集。夜色已经漫过了黄土坡,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洒下的光昏昏黄黄,照得土路两旁的酸枣刺影影绰绰,像伸着的鬼爪子。陕北的夜风比草原的烈,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割得生疼,风刮过土峁的沟壑,发出呜呜的声响,竟和李老头说的黑风峁陶管鬼哭有几分相似。
潘子把工兵铲扛在肩上,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陕北的风比阴山的还狠,再吹下去,老子的脸都要被磨成黄土了。” 他左手还使不上太大力,右手攥着背包带,指节泛白,显然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却依旧犟着不肯慢步。
我走在前面,手里捏着那枚秦代卫尉印,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印角的黑绿色毒锈沾在指腹,隐隐有些发麻,赶紧用马奶酒擦了擦。这印是个引子,也是个警示,那波倒斗的五人只出来一个疯子,这黑风峁的秦墓,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凶险。“别抱怨了,赶紧赶夜路,到王家沟歇脚,明天一早进黑风峁,白天流沙层的动静小,好下手。”
李家集到王家沟只有二十里地,却走了近三个时辰。陕北的黄土坡没有正经的路,只有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绕着土峁弯弯曲曲,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滚下十几丈深的黄土沟。一路上,我们看到不少荒坟,都被黄沙埋了半截,坟头的朽木碑歪歪扭扭,上面的字被风沙磨得一干二净,只有几只夜枭落在碑上,发出 “咕咕” 的怪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到王家沟时,天快蒙蒙亮了。这村子比哈拉嘎村小得多,只有十几户人家,土坯房都建在土峁的坡上,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村口的老磨盘上积着厚厚的黄沙,连条狗都看不到,静得可怕。
“这村子咋跟死了似的?” 潘子推了推村口的土坯墙,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黄土,“难不成人都走光了?”
我摇了摇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腐味,混着黄土的腥气,不是牛羊的腐臭,倒像是人尸的味道。“别乱碰,这村子怕是和黑风峁有关,村里人怕是都被那墓的邪性缠上了。”
我们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土坯房,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积着厚厚的灰尘,锅台上的碗碟都生了锈,炕上的破席子烂成了絮,显然是荒废了很久。潘子把背包扔在炕上,掏出风干羊肉和水囊,“管他娘的,先垫垫肚子,天一亮就去黑风峁,老子倒要看看,这秦墓的黄土鬼有多邪乎。”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手里摩 挲着那片寻龙龟甲。龟甲上的乾坤震巽四卦纹路清晰,入手温热,这是老辈倒斗人用的东西,能辨风水,定墓口,还能挡点小邪祟。李老头把这东西给我们,怕是不光是同道中人的情分,还有别的心思,只是现在也顾不上细想,先闯过黑风峁再说。
吃过东西,天已大亮。我们收拾好行头,把马奶酒、药膏、艾草都塞在背包里,青铜鱼符和元代铜符叠在一起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那淡淡的蓝光隔着布帛,暖着心口,算是给我们壮胆。李老头说的王家沟往南五里的老槐树,一眼就看到了。
那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却空了大半,树皮皲裂,像老人的皱纹,枝桠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向四周伸展着,真像一只巨大的鬼爪,抓着头顶的天空。老槐树的树根露在外面,盘根错节,扎进旁边的黄土里,树根下就是黑风峁 —— 一个不算太高的土峁,方圆不过数丈,却被厚厚的流沙覆盖着,峁顶的黄沙在风里滚来滚去,像一锅沸腾的黄泥。
风刮过黑风峁的流沙层,发出 “呜呜咽咽” 的哭嚎声,时而尖细,时而低沉,真像有人在黄土里哭,听得人头皮发麻。流沙层里还时不时传来 “叮叮当当” 的轻响,像是铜铃在晃,却又断断续续,找不着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