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背着东西，往海边走，陈老鬼已经把 “海泥鳅” 停在了岸边，小小的一艘船，船身涂着桐油，船帆是黑色的，船首刻着一只海鸟，小巧灵活，确实像一条海泥鳅。

村里的渔民都来送我们，还是昨天那几个老人，领头的老头递给我们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渔家的饽饽，还有一包海盐：“陈老鬼，川小哥，潘小哥，一路小心，平平安安回来。”

陈老鬼点了点头，接过布包：“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我们跳上 “海泥鳅”，陈老鬼撑船，船帆升起，朝着鬼潮湾的方向驶去，海面渐渐起了风，船身微微晃动，寻龙龟甲在怀里越来越烫，坎位的蓝光几乎要透出来，鬼潮湾，越来越近了。

“海泥鳅” 在海面上行驶，越往鬼潮湾去，风越大，浪越高，船身晃得厉害，潘子扶着船舷，脸色发白，却硬撑着不吐，嘴里还嘟囔着：“娘的，这船比黑风峁的驴车还颠，老子的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

陈老鬼掌着舵，探海罗盘放在船头，指针转得飞快，却始终指向鬼潮湾的中心：“别说话，抓稳了，前面就是鬼潮湾的暗礁区，珊瑚礁跟刀子似的，船身擦一下就破。”

我顺着陈老鬼的目光往前看，远处的海面上，泛着一层青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隐有礁石的轮廓，浪涛拍在礁石上，发出 “轰隆” 的声响，像是打雷，那就是鬼潮湾的暗礁区，水下全是珊瑚礁，犬牙交错，是南海最凶险的海域之一。

“海泥鳅” 慢慢靠近暗礁区，陈老鬼把船帆降下，用船桨撑着船，小心翼翼地在礁石缝里穿行，浪涛拍在船身上，溅起的水花打在我们身上，咸滋滋的，生牛皮潜水服沾了海水，却依旧干燥。潘子握紧了青铜鱼叉，警惕地看着四周，礁石上趴着一些海鸟，见我们的船过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寻龙龟甲在怀里震动得厉害，我掏出来，龟甲的坎位亮着蓝光，金土龙的图案往水下探，卦纹上显示，水下三十丈，就是张千壑的沉船墓，水龙珠的气息，从水下透出来，裹着淡淡的煞气，和横山土龙的煞气不一样，水龙的煞气更阴，更冷，像是冰锥子扎在骨头里。

“快到午时了，平潮期快到了。” 陈老鬼看了看天，太阳升到了头顶，火辣辣的，“午时一到，潮就落了，有两个时辰的平潮期，我们必须在这两个时辰里下水，找到墓船，封了水龙珠，否则潮浪涨起来，我们就出不去了。”

话音刚落，海面突然平静了下来，原本汹涌的浪涛瞬间退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暗礁区的海水慢慢变清，能看到水下的珊瑚礁，五颜六色的，却透着一股诡异，珊瑚礁的缝隙里，隐隐有东西在动，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平潮期到了！” 陈老鬼低喝一声，把船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海面上，抛了锚，“快换潜水服，准备下水，我在船上守着，用探海灯给你们指路，遇到危险就拉绳子，我把你们拉上来。”

我和潘子赶紧换潜水服，生牛皮潜水服穿在身上，有点硬，却很贴身，袖口和裤脚都用绳子扎紧，防止海水灌进来，青铜探海灯挂在胸前，夜明珠的绿光透过海水，能照出数丈远，探海铲别在腰上，青铜鱼叉扛在肩上，身上贴满了避水符，朱砂和墨鱼汁的味道混着海水的咸腥，竟能压得住水下的煞气。

我把三枚玉璧、合符、寻龙龟甲用防水牛皮包紧，塞在潜水服的胸口口袋里，狼髀石、镇龙印碎屑、娜仁额吉的精血也都放好，陈老鬼递给我们每人一根绳子，一头系在船上，一头系在腰上：“记住，水下的珊瑚礁很滑，别摔了，海猴子就在珊瑚礁里，它们水性极好，速度快，专咬人的脖子，遇到了就用青铜器打，它们怕龙气。”

我和潘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翻身跳入海里，海水冰凉，却被避水符挡在外面，潜水服里很干燥，青铜探海灯的绿光在水里散开，照出一片清澈的海域，水下的世界，和陆地上截然不同，五颜六色的珊瑚礁，各种各样的海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海草在水里飘着，像是姑娘的长发。

可这美丽的水下世界，却透着一股诡异，珊瑚礁的颜色过于鲜艳，红的像血，紫的像墨，海鱼的眼睛都是白色的，游起来呆呆的，像是被煞气迷了心智，海草的根须缠在一些白骨上，那是渔民的尸骨，白森森的，在水里飘着，触目惊心。

“娘的，这地方邪性得很，连鱼都成了鬼鱼。” 潘子的声音透过潜水服传出来，闷闷的，他用青铜鱼叉戳了戳旁边的珊瑚礁，珊瑚礁瞬间碎了，里面钻出来几只黑漆漆的小东西，尖嘴猴腮，眼睛是红色的，正是陈老鬼说的海猴子。

海猴子看到我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着我们扑过来，速度快得像箭，我握紧青铜剑，剑刃的青光在水里散开，带着横山土龙的龙气，海猴子看到青光，瞬间停住了，不敢靠近，只是在珊瑚礁的缝隙里打转，红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走，别跟它们纠缠。” 我拉着潘子，往水下走，青铜探海灯的绿光往前照，寻龙龟甲在胸口震动，指引着我们往墓船的方向去，水下的煞气越来越浓，海水的温度越来越低，像是到了冰窖里。

往下潜了约莫十丈，海水开始变得浑浊，珊瑚礁越来越密，形成了一片珊瑚礁林，林子里的白骨越来越多，有渔民的，有海盗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海怪尸骨，白森森的，堆在一起，像是一座白骨山，海猴子在白骨山里窜来窜去，红眼睛在绿光里闪着，像是鬼火。

潘子用青铜鱼叉拨开一根海草，海草下面，是一艘小小的渔船残骸，船板都烂了，里面躺着几具尸骨，尸骨的脖子上有两个洞，是被海猴子咬的，骨头都发黑了，像是被煞气浸了。

“这就是十年前陈老鬼的船吧？” 潘子指了指渔船残骸，“娘的，张千壑这孙子，害死了多少人。”

我点了点头，寻龙龟甲的蓝光更亮了，墓船就在珊瑚礁林的尽头，水下三十丈的地方，我拉着潘子，继续往水下潜，珊瑚礁林里的海猴子越来越多，围着我们打转，却不敢靠近青铜剑的青光，只是发出尖锐的嘶鸣，听得人耳膜发麻。

又往下潜了十丈，海水彻底黑了下来，只有青铜探海灯的绿光能照出数丈远，水下的压力越来越大，耳朵嗡嗡响，潜水服的生牛皮被压得微微变形，却依旧结实，合符在胸口发烫，蓝光裹着我们，抵消了一部分水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