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村里的巷子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吵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围过来的渔民瞬间安静了,纷纷让开一条路。一个老头从巷子里走出来,比领头的那个更瘦,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渔线扎着,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到下巴,像是被鱼叉划的,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转得飞快,不是普通的风水罗盘,而是刻着海纹、潮纹的探海罗盘。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怀里的寻龙龟甲上,眼神动了动:“横山来的?”
我心里一惊,这老头竟能看出我们是从横山来的?我点了点头,道:“老丈,我们是从哈拉嘎村来的,找陈老鬼,有娜仁额吉的信物。”
我掏出狼髀石,递了过去,狼髀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带着草原的气息。那老头接过狼髀石,摸了摸,脸上的疤动了动,叹了口气:“娜仁额吉,还是走了。”
“您就是陈老鬼?” 潘子凑过来,一脸惊讶,“他们说您十年前就死了。”
“不死,怎么能躲着那些想打鬼潮湾主意的人?” 陈老鬼把狼髀石还给我,收了探海罗盘,“跟我来。”
跟着陈老鬼往村里走,渔民们都散了,只是看我们的眼神依旧带着戒备。陈老鬼的家在村子的最深处,靠着海,是一间用珊瑚石砌的土房,门口摆着一艘小小的渔船模型,墙上挂着渔网、鱼叉,还有一张海图,画着南海的各个海域,鬼潮湾被用红笔圈着,画着一个骷髅头。
进了屋,陈老鬼关上门,从炕头摸出一个陶碗,给我们倒了两碗凉茶,凉茶里放了海苔,喝起来咸滋滋的,解了一路的暑气。
“娜仁额吉十年前来过涠洲村,跟我说过横山土龙的事,说若是有一天,横山来的人拿着狼髀石找我,就让我领他们去鬼潮湾,封了水龙。” 陈老鬼喝了口凉茶,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以为她能撑到你们来,没想到……”
“娜仁额吉用自己的精血封了土龙的煞气,化作黄土融入了土龙脊。” 我摸了摸怀里的狼髀石,温温的,像是娜仁额吉的体温,“老丈,鬼潮湾的沧海王沉船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老鬼放下陶碗,走到海图前,指着红笔圈着的鬼潮湾:“这鬼潮湾,是南海水龙的脉眼,子午潮,子时涨,午时落,潮差三丈,暗礁密布,水下全是珊瑚礁,跟刀子似的,船进去就碎。张千壑的沉船墓,就沉在鬼潮湾的中心,是一艘福船改的墓船,长三十丈,宽十丈,船身用铁皮裹着,沉在水下三十丈的珊瑚礁里,船首对着水龙的脉眼,棺椁就在后舱,水龙珠嵌在棺椁的棺盖里。”
潘子瞪大了眼睛:“三十丈的福船?娘的,这得装多少宝贝?”
“张千壑是南海最大的海盗王,抢了几十年的商船,金银珠宝堆成山,都陪葬在墓船里了。” 陈老鬼的脸色沉了下来,“但那墓船邪性得很,张千壑借水龙的煞气想长生,结果变成了水煞,守着墓船,水下还有海猴子、水尸,还有各种机关,十年前我跟着船去鬼潮湾,想看看水龙珠的情况,结果船被潮浪掀翻,兄弟们都死了,我被一块珊瑚礁救了,脸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的,回来后就装死,躲在村里,不想再碰那地方。”
“水龙的脉眼在哪?” 我指着海图上的鬼潮湾,“寻龙龟甲显示,水龙珠就在水龙的脉眼上。”
“就在墓船的后舱,棺椁底下,有一个水眼,是南海水龙的灵核所在,张千壑把水龙珠嵌在棺盖,就是想镇住水眼,借水龙的气运。” 陈老鬼拿起探海罗盘,罗盘的指针指向鬼潮湾的方向,“现在水龙醒了,水眼的煞气越来越重,鬼潮湾的浪越来越大,再不去封了水龙珠,不出一个月,涠洲村就会被潮浪淹了,南海的渔民,也别想再出海。”
潘子拍了拍桌子:“娘的,那就别磨蹭了,明天就出海,去鬼潮湾,干翻那水煞,封了水龙珠!”
陈老鬼看了潘子一眼,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去,要等大潮退去,鬼潮湾的子午潮,明天是午时大潮,潮落之后,有两个时辰的平潮期,只有那两个时辰,才能靠近墓船,过了平潮期,潮浪又会涨起来,船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点了点头,寻龙龟甲也显示,明天午时坎位最盛,是下水的最佳时机:“那我们就准备一下,明天午时出海。”
陈老鬼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墙角,搬开一个珊瑚石,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摆着一堆东西:几件生牛皮做的潜水服,用桐油浸过,防水防刺,几盏青铜探海灯,嵌着夜明珠,还有几包朱砂、雄黄粉,一把青铜探海铲,比普通的工兵铲更短,更锋利,还有几个墨鱼汁画的避水符,贴在身上能防海水里的煞气。
“这些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探海用的,你们拿着。” 陈老鬼把东西递给我们,“还有这艘‘海泥鳅’,是我改装的,小巧灵活,能闯暗礁,明天我开船带你们去鬼潮湾。”
我和潘子接过东西,生牛皮潜水服摸上去硬硬的,却很轻便,青铜探海灯的夜明珠泛着淡淡的绿光,探海铲的刃口闪着冷光,避水符上的墨鱼汁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海盐的味道。
接下来的一天,我们都在准备出海的东西,潘子把工兵铲、青铜鱼叉磨得锋利,又把镇煞符、引龙香塞在潜水服的口袋里,我则把三枚玉璧、合符、寻龙龟甲用防水的牛皮包起来,贴身放着,狼髀石、镇龙印碎屑、娜仁额吉的精血也都放好,陈老鬼则在检查 “海泥鳅”,给船帆上油,检查渔网、锚绳,忙得不亦乐乎。
傍晚的时候,我走到海边,看着落日沉入海里,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鬼潮湾的方向,隐隐有浪涛声传来,寻龙龟甲在怀里震动,金土龙的图案和水龙纹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呼应。潘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川哥,想啥呢?明天就要下水倒海墓了,紧张不?”
我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就是觉得,娜仁额吉说得对,守龙脉,不是一个人的事,哈拉嘎村的村民,陈老鬼,还有我们,都是守龙脉的人。”
潘子笑了笑,掏出那葫芦马奶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娘的,管它什么土龙水龙,咱哥俩走到哪,就把哪的龙脉守好,倒斗的,虽为利来,可也得有几分血性,不能看着老百姓遭殃。”
我接过马奶酒,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滑进喉咙,混着海风的咸腥,竟别有一番滋味。远处的海面上,星星慢慢亮了起来,和黄土高原的星星不一样,南海的星星更亮,更密,像是撒在海面上的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