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寻龙龟甲在怀里突然烫了一下，乾位的金光更盛了，想来那风龙的煞气，已经开始祸祸周边的百姓了。“王掌柜，那沙海深处，是不是出现了奇怪的动静？比如黑沙暴总在一处刮，或者有驼队听到过龙吼？”

王胡子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来：“可不是嘛！半个月前，我邻村的驼队往楼兰送货物，走到胡杨王那，突然刮起了黑沙暴，天昏地暗的，沙暴里还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是龙吼，又像是鬼哭，那支驼队二十多个人，三十多头骆驼，全没了，后来有人在雅丹迷城边上找到几具尸骨，骨头都被沙蚀成了粉末，身上的东西，全被沙卷走了。还有，最近敦煌的井水都开始发浑，井里冒沙子，老人们都说，是沙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潘子骂道：“娘的，这风龙的煞气比土龙水龙还快，再晚几天，怕是整个敦煌都要被沙埋了。王掌柜，你带我们进沙海，多少钱都行，我们还能保你驼队的平安，那些沙煞精怪，我们来收拾。”

王胡子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怀里的九宫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对着西北方，金光闪闪，他咬了咬牙：“钱就不提了，守龙脉护百姓，是分内的事。我这驼队里，还有几个去敦煌做买卖的客商，先送他们到敦煌，再跟二位好汉进沙海，我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临走前我得跟她告个别，再准备点沙漠里的东西，水囊、馕饼、防风沙的面巾，还有治沙虱的药，沙海里的东西，比狼还凶。”

我点了点头，道：“多谢王掌柜，我们跟着驼队走，到了敦煌，我们也准备点家伙什，明日一早就进沙海。”

王胡子摆了摆手，喊了一声：“兄弟们，让两位好汉上驼！”

驼队里的汉子们都很实在，搬了两个驼鞍，让我和潘子坐上了两头骆驼，骆驼慢悠悠地走着，驼铃声叮铃铃的，在戈壁滩上飘着，日头慢慢往西落，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的敦煌城，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城墙上的烽燧，在夕阳里立着，像是守了千年的老兵。

到了敦煌城，已是傍晚，夕阳把城墙染成了金红色，城里的炊烟袅袅，酒肆的幌子在风里飘着，卖瓜果的摊贩喊着叫卖声，倒是一派热闹景象，一点都看不出沙煞将至的样子。王胡子把客商们送到了客栈，又领着我们回了他家，他家在城边的巷子里，是个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胡杨，墙角摆着几个水囊，还有一堆骆驼刺，老母亲坐在炕上，纺着线，看到王胡子回来，笑着迎了上来，看到我和潘子，也不生分，端来了凉茶和馕饼。

王胡子跟老母亲说了要进沙海的事，老母亲愣了愣，抹了抹眼角，却也没拦着，只是从炕头摸出一个平安符，是用胡杨木刻的，上面画着九宫八卦，塞到王胡子手里：“儿啊，祖上传下来的平安符，带着，早去早回，娘在这等你。”

王胡子点了点头，把平安符塞在怀里，转身对我们说：“二位好汉，今晚就在我家住下，明天一早，我去驼队里挑几头壮实的骆驼，再带上几个靠谱的兄弟，准备好水和粮食，咱就出发。”

我和潘子谢过了王胡子，在他家的偏房住下，偏房里摆着一张土炕，地上铺着羊皮，倒是干净。潘子倒头就睡，打着呼噜，我却睡不着，掏出寻龙龟甲和九宫罗盘，龟甲的乾位龙影越来越清晰，罗盘的指针跳得厉害，指向塔克拉玛干的深处，楼兰古城的方向。我又拿出陈老鬼给的西域地图，地图是羊皮做的，泛黄的纸面上，画着塔克拉玛干的沙海，标注着胡杨王、雅丹迷城、楼兰古城、精绝古城的位置，乾位的龙脉，正好在胡杨王和雅丹迷城之间，那地方被标着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两个字：沙陵。

想来这沙陵，就是风龙的脉眼，乾天珠就藏在沙陵里，守陵的，定是那沙煞，还有沙漠里的精怪。我摸了摸青铜剑，剑刃的青光在灯光下闪着，横山土龙的龙气还在，合符在怀里温温的，三枚玉璧的青光透着衣料，狼髀石的金光，娜仁额吉的精血，镇龙印的碎屑，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依仗，只是沙海茫茫，风龙无形，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胡子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汉子，都是常年跑沙漠的，皮肤黝黑，身手矫健，手里牵着六头壮实的骆驼，骆驼身上驮着水囊、馕饼、羊皮袄、防风沙的面巾，还有几把猎枪和砍刀，王胡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羊皮袋，里面装着治沙虱的药和解毒的草药。

“二位好汉，都准备好了，这三个是我的兄弟，大锤、二愣、三娃，都是靠谱的，跟着我跑了好几年沙漠，熟悉路况。” 王胡子指了指三个汉子，又把一个水囊递给我，“这是沙棘水，解乏止渴，沙漠里的水金贵，省着点喝。”

我接过水囊，点了点头，潘子已经扛着家伙什上了骆驼，嘴里咬着馕饼，含糊道：“王掌柜，别磨蹭了，赶紧出发，早到沙陵，早封珠镇脉，晚了怕是出大事。”

王胡子笑了笑，翻身上了白骆驼，道：“放心，跟着我，保准你们能到沙陵，只是进了沙海，一切都得听我的，黑沙暴、流沙坑、沙海子，哪一个都能要了命，千万别乱跑。”

说罢，王胡子一挥鞭子，白骆驼率先往前走，驼队跟着出发，出了敦煌城，往西北方走去，身后的敦煌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眼前，是望不到边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黄沙漫漫，天和地连在一起，都是金黄的，风吹过沙面，起了一道道沙纹，像是大海的波浪，远处的胡杨木，孤零零地立着，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哭。

潘子靠在骆驼背上，看着眼前的沙海，咂了咂嘴：“娘的，这沙海也太壮观了，比黄土高原的黄沙还狠，一眼望不到头，要是迷了路，怕是真的要喂沙虫了。”

王胡子头也不回，道：“塔克拉玛干就是死亡之海，进去容易出来难，不过咱有寻路的法子，看胡杨的方向，看星星的位置，还有这沙地上的驼印，只要不碰上黑沙暴，就没事。”

我掏出九宫罗盘，指针依旧定在乾位，寻龙龟甲的金光在怀里闪着，指引着我们的方向，沙海的风，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防风沙的面巾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视线里，全是金黄的沙，连只鸟都看不到，空旷的沙海里，只有驼铃声和骆驼的脚步声，还有风吹沙的声响，安静得吓人。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日头越来越毒，沙面的温度越来越高，脚踩在沙上，像是踩在火上，骆驼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喘着粗气。王胡子喊了一声：“歇脚！找个沙窝子，避避日头！”

众人纷纷下了骆驼，找了个背风的沙窝子，铺上皮革，坐下歇脚，王胡子给骆驼喂了水和骆驼刺，又给我们递了馕饼和沙棘水，道：“这才刚进沙海，往后的路更难走，胡杨王还有半天的路程，到了胡杨王，咱歇一晚，那地方有棵千年胡杨，枝繁叶茂，能遮阴，还能防点小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