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掀开了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还有半本残破的手记,纸页都已经发黑了,上面的字迹潦草,跟陈敬之的手记,竟是同一种笔迹。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鬼手七。
“陈先生应该认得这个吧?” 鬼手七笑了笑,指着那半本手记,“这是陈敬之当年留在滇南的手记残本,也是昆仑守陵王陵的地图。当年陈敬之从昆仑逃出来,一路往南,把这半本手记留在了滇南,落在了我手里。”
我翻开那半本手记,里面的内容,正好对应了陈敬之完整手记里被刮掉的那部分。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西周时期,周天子命国师鬼谷子,在昆仑龙脉的龙腹之地,修建了守陵王陵,既是镇守玄冰煞的第二道封印,也是鬼谷子自己的墓葬。里面不仅藏着整个昆仑龙脉的布防图,还有鬼谷子毕生寻龙镇脉的绝学,以及传说中能定天地阴阳的昆仑神玉。
手记里写得明明白白:“昆仑神玉,乃万玉之祖,生于龙脉之根,能引天地之气,镇万煞,定龙脉,得之者,可掌华夏地脉。”
原来如此。
陈敬之当年不是刻意刮掉了王陵的记载,而是把手记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敦煌,一半带去了滇南。他算准了,就算有人得了其中一半,也找不到王陵的位置,只有两半合在一起,才能定准王陵的方位。
这鬼手七,得了这半本手记,却不懂北派的寻龙点穴之术,就算有地图,也找不到昆仑深处的龙腹之地,更破不了王陵外围的风水局。他打听到我们从昆仑镇龙脉回来,知道我有寻龙龟甲,懂寻龙镇脉的本事,这才千里迢迢追到敦煌来,想拉我入伙。
我合上手记,重新用油布包好,推回了他面前,端起茶杯,淡淡道:“戚老板,不好意思,这买卖,我不做。”
鬼手七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他身后的那个矮胖子,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怀里的枪上,恶狠狠地骂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七哥给你脸了是吧?三百万,加上三成的宝贝,你还不满足?”
“闭嘴。” 鬼手七回头,冷冷地喝了一声。那矮胖子立刻闭上了嘴,悻悻地退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我。
鬼手七重新看向我,脸上又挤出了笑容:“陈先生,是价钱不满意?还是宝贝分成不合适?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能进这个王陵,什么都好商量。”
“不是价钱的问题,也不是分成的问题。”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北派寻龙镇脉的,不是倒斗取宝的。昆仑的龙脉,刚被我们稳住,你现在要去挖龙脉腹地里的王陵,动龙脉的根基,这活,我不能接。”
“陈先生,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鬼手七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倒斗这一行,不分南北,不就是为了宝贝吗?什么寻龙镇脉,什么护佑百姓,都是虚的。真金白银,手里的宝贝,才是实的。你在秦岭拿了雷龙的本命龙丹,昆仑拿了陈敬之的手记,难道就不是为了宝贝?”
“我拿的东西,是用来镇龙脉的,不是用来卖钱的。” 我冷冷道,“北派有北派的规矩,龙脉根基,不能动。百姓安危,不能不顾。这王陵,是昆仑镇煞的第二道封印,你挖了它,玄冰煞再出来,整个北地的百姓都要遭殃。这活,别说三百万,就是三千万,我也不接。”
“这么说,陈先生是铁了心,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鬼手七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手慢慢攥紧了,身后的几个人,也都往前围了过来,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声骂骂咧咧的声音,潘子扛着工兵铲,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喝了酒,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睡眼惺忪的,看到大堂里围着的人,瞬间就清醒了,工兵铲一横,挡在了我身前,瞪着鬼手七一伙人,骂道:“娘的!哪来的杂碎?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
他刚从昆仑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煞气,加上一米八几的个子,浑身的腱子肉,工兵铲舞得虎虎生风,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瞬间就让鬼手七的人顿住了脚步。
鬼手七看了看潘子手里的工兵铲,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他知道,今天在这里,他讨不到什么好处。敦煌是北派的地界,王胡子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人手多得是,真动起手来,他们七个人,根本不够看的。
他沉默了半天,突然笑了笑,松开了攥紧的手,对着我拱了拱手:“既然陈先生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是我戚七冒昧了,打扰了。只是陈先生记住,这昆仑的王陵,就算你不去,我也会去。这世上,没有我鬼手七打不进去的盗洞。”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手记和地图,转身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我们走。”
一伙人转身,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客栈,门外的汽车引擎声响起,很快就消失在了敦煌的夜色里。
直到汽车声走远了,潘子才放下工兵铲,骂道:“娘的,什么东西!南派的杂碎,都一个德行,为了宝贝,什么规矩都敢破!头哥,这货说要自己去昆仑王陵,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客栈门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怀里的寻龙龟甲,还在微微震动着,烫意越来越明显。
鬼手七说的没错,他就算没有我,也会去闯王陵。这人敢叫鬼手七,在南派闯下这么大的名头,绝不是只会说大话的草包。他手里有半本手记,有地图,还有一帮亡命之徒,真要是硬闯王陵,就算找不到主墓室,也会把外围的封印炸个稀巴烂。
那王陵是昆仑镇煞的第二道封印,一旦被破坏,玄冰煞就算被镇住了,也会再次泄露,到时候,昆仑北麓的牧民,还是要遭殃。
“头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潘子急道,“总不能看着这杂碎,去祸祸昆仑的龙脉吧?秦岭的事,昆仑的事,我们都管了,这档子事,不能不管啊!”
我抬头,看向窗外西边的方向,那里是昆仑山,万山之祖,龙脉源头。夜色里,像是有一条蛰伏的巨龙,在等着我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杯里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沉声道:“潘子,明天一早,把家伙什重新收拾一遍。陈四爷那边,你去说一声,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再走一趟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