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词:
“你说的是我们,也就是说,你们是一个族群?”
“是的。”
“但人数很少,非常少。”
“长生一族的繁衍极其困难,两个长生的族人结合,生育后代的可能性比普通人低得多。”
“几千年的积累下来,族人分散在世界各地,平日里几乎不联系。”
“每个族人成年以后就会被长辈送出去历练,独自生活,直到下一次蜕变的关口。”
“蜕变?”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姜若雪将扇子重新打开,轻轻扇起了风:
“长生一族虽然寿命极长,但并不是一口气活到底的。”
“我们的生命是分段的。”
“每隔几百年,身体就会进入一次蜕变期。”
“旧的身体会逐渐衰败,新的身体会在旧身体的内部重新生成。”
“这个过程就像是蛇蜕皮,只不过蜕的不仅仅是皮,是整个身体。”
“蜕变期通常持续七天。”
“在这七天里,我的灵魂必须暂时离开旧的身体,寄宿在另一个容器里。”
“等新的身体完全成熟以后才能回去。”
“如果灵魂在这七天里没有一个合适的容器安放,就会被天地的法则捕捉,当成无主的游魂处理。”
“什么意思?”
二虎忍不住插嘴了:
“什么叫被天地法则捕捉?”
陈默偏头看了二虎一眼,想了想,用了一个他能听懂的解释。
“这个世界是一张巨大的网。”
“人活着的时候,灵魂被肉身保护在网里面,天地法则感应不到你。”
“人死了,灵魂从肉身里出来,天地法则就会发现你,按照生死簿上的记录把你该送哪送哪。”
“所以人死以后地府会派阴差来接引,等于是在天地法则动手之前先把你接到下面去登记。”
“大部分灵魂是往下走的,少数修道有成的可以往上走,去天庭报到。”
“但不管往上还是往下,都是在网的范围内运作。”
“真正能超脱这张网的,只有飞升成仙的那一小撮人。”
二虎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那姜姑娘这种情况呢?”
“她不在这张网的记录里。”
陈默重新看向姜若雪:
“如果她的灵魂在蜕变期间从身体里出来,天地法则感应到了,那也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生死簿上找不到这个人,阴差也管不了。”
“按照天道最底层的运行逻辑,这种存在会被直接判定为bug。”
“陈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
二虎又听不懂了。
“就是错误,天道的运行逻辑是极其严密的,不允许任何漏网之鱼存在。”
“如果发现了一个无法归类的灵魂,它不会去研究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会直接启动清除程序。”
“清除程序一旦启动,谁都拦不住。”
姜若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陈先生果然懂行。”
“我之前的几次蜕变,都是提前赶回族人所在的地方。”
“由族中的长辈用法器临时承载我的灵魂。”
“但这一次……”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这一次的蜕变来得太突然了。”
“原本按照族里的推算,我的下一次蜕变应该在三十年后。”
“所以我一直在江南一带游历,没有提前往回赶。”
“但就在三天前,蜕变的征兆突然出现了。”
“算了一下时间,离蜕变正式开始最多还有五天。”
“从这里赶回族中的隐居地,最快也要半个月。”
“来不及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姜若雪脸上扫到她手边那把折扇上: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一个替身,一个能承载你灵魂的临时容器?”
“对。”
姜若雪轻轻点了点头:
“魔都里那些开堂口的先生道行太低了,没有一个能接这个活。”
“后来我经人介绍打听到了你,目前看来你应该是我所见修行者中最厉害的存在。”
“或许只有你能帮我。”
陈默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眼前这个女人话中的真假。
二虎站在角落里,看看姜若雪,又看看陈默,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过了好一会,陈默终于开口了:
“做替身可以。”
“得按我的规矩来,而且要做的事情必须先说清楚,价格也先说好。”
“做替身和做护身符不一样,需要用上好的阴木做底胎,朱砂调公鸡血描五官,再用你的头发和生辰八字定魂。”
“材料费加工费,三十万。”
“成交。”
姜若雪连价都没还,直接从包里又拿出两大沓和之前一样的钞票推到陈默面前,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里一共是三十万,事成之后我再付你一笔谢礼。”
二虎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三十万块。
这可是三十万块啊!就这么水灵灵地拿出来了?!
陈默闻言倒是没有意外,看样子这女人早就有所准备,自己也无需多言。
陈默站起来走到神龛前面,从抽屉里取出一截巴掌大的木料。
那截木料通体乌黑,木纹细密如发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阴槐木,千年份的,做替身胎子最合适。”
他把木料放在柜台上的油灯旁边,又从抽屉里拿出朱砂、白芨、铜刀和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篆字,镜面上却一层灰蒙蒙的,什么都照不出来。
“需要你三根头发,和一滴血。”
陈默将铜刀在油灯上烤了一下,递到姜若雪面前:
“血不用多,一滴就够了。”
姜若雪接过铜刀,利落地在自己食指上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
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滴在铜镜的镜面上。
然后从鬓角拔了三根头发,盘成一个极小的圈,放在血珠旁边。
血珠滴在铜镜上的那一刻,整面镜子的镜面骤然亮了一下。
原本灰蒙蒙什么都照不出来的镜面上,竟然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姜若雪的脸!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镜子里的不是她现在的脸。
而是另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五官模糊,轮廓涣散,根本看不出原有样貌。
姜若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摸了摸脸: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