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坐在我后排了!!“
陆毅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在颤抖,语气再也平静不下来。
“就坐在那儿。”
“一句话不说,盯着我后脑勺。”
“我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那双眼睛……”
他停下来,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后半句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就只有空洞洞的两个眼眶。”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眼神落在陆毅身上:
“然后呢?”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找上了你,我想不止是这些吧?”
陆毅咽了口唾沫,眼里露出了几分震惊,显然陈默的话说对了。
“后来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跑了将近二十公里,再看后视镜才没了。”
“可是……”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可是我那天开到服务区,下车,往车厢里一看。”
“发现后座的皮子上,有一个湿的手印。”
“我拿手机拍下来了,那个手印是右手,五根手指,纤细的,是女人的手。”
“我当时就瘫在服务区的厕所里待了大半个小时。“
“后来……”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
“后来的几天,她开始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第一次是在服务区的洗手间。”
“我正在洗手,抬头看镜子,她就站在我身后,就那么盯着我。”
“可当我回头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可第二天,我在自己家里好像又看到了她…”
说到这里,陆毅双手捂住脸,用力地压了压眼眶。
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口:
“我儿子在前天早上,他起床来跟我说,他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坐在他床头,问他,你爸爸呢?”
“他居然……居然找上了我儿子!”
陈默将茶杯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陆毅,等他把情绪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毅才重新抬起头:
“陈掌柜,我是真他妈的怕了。”
“但是我不是怕死。”
“我是怕她去找我儿子。”
“我老婆身体不好,我儿子才十四岁,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他说不下去了。
陈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她在你儿子梦里,只是问你在哪。”
“对。”
“没有做别的?”
“没有。”
陈默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她现在还没有迁怒你的家人的意思。”
“她还是在找你。”
陆毅眼神里涌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乎放心了一些。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语气也开始逐渐变得凝重:
“这件事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冤魂如果长久找不到解脱,执念会越来越深,怨气也会越积越重。”
“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会不会只是找你,就不好说了。”
陆毅脸色变了,深吸一口气,彻底下定了决心:
“陈掌柜,您能帮我吗?”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这四十多天,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天天在想,如果当时我没跑……”
他低下头,声音不由地压了下去:
“但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了,说多少都是废话。”
“我只求……只求她别去找我儿子。”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好像在皱眉思考着些什么。
陆毅也不敢催,就那么低着头等着。
过了足足半分钟,陈默才开口:
“这件事,可以接,不过我也有条件。”
“您说!”
陆毅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没有丝毫迟疑。
“这件事是因你而起。”
“因果的账,逃是逃不掉的,你现在知道错了,主动去还,比将来被动受要好得多。”
“所以,我帮你了结她的怨,之后,你去自首。”
听到这话,陆毅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言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
陈默也没有催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把那些东西想清楚。
沉默了很久很久。
陆毅低下头,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苦到了极点之后反而生出的苦笑。
“说实话,陈掌柜……”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四十三天,我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是没想过去自首。”
“可每次走到派出所门口,我就想到我老婆,想到我儿子……”
他停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我怕一进去,这个家就散了。”
“但是……”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这四十三天,这个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每天回到家,看见我儿子,我就心里发虚。”
“看见我老婆,我也心里发虚。”
“我根本没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我答应你。”
“事情了结之后,我去自首。”
陈默闻言微微颔首,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那个女人的事,一会儿路上我再跟你说。”
“现在,你开着你的车带我们去你之前走的那条公路。”
“两点半之前,到达出事地点。”
陆毅猛地一怔,似乎被陈默雷厉风行的作风刺激到了:
“今晚就去啊?不用准备些什么嘛?”
“不用准备,今晚去,今晚了结。“
陈默掀起帘子,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二虎。”
帘子里头沉默了一秒,二虎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画面之中:
“陈哥!我在!“
“收拾下东西,我们去事发地点。”
路上。
陆毅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心情无比复杂。
副驾驶上,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
后排,二虎抱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目光打量着外面的风景。
车里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约十几分钟,陆毅突然开口:
“还有大概……五公里。”
“嗯。”
陈默没有睁眼,只应了一个字。
又是沉默。
又走了约莫三公里,陈默忽然睁开了眼睛。
“停车。”
陆毅一踩刹车,车身轻微晃了一下后停下来。
他茫然地看向陈默:
“陈先生,这里?还没到那个位置呢,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
陈默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车灯照出去的一团白光,照亮了前面沥青路面和两侧的护栏。
但拥有道眼的他,似乎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前方大约三十米处,路面上有一道平常人肉眼不可见的印记。
那是一道残存的阴气轨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反复在这里停留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不过那不是陆毅口中那个女人出现的位置。
而是再更早之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