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陈哥?”
二虎从后排钻出来,抱着木盒子跟上去。
陆毅迟疑了一下,也下了车,跟在后面。
山里的夜风带着一股寒气,刚下车就能感觉到冷风往背后钻。
陈默走到那道印记的位置俯身蹲下来。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铜板,在路面上轻轻一压,然后缓缓起身。
“这里之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很长时间。”
陆毅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陈默的意思:
“陈先生,是有人在这里停过车吗?”
“不是车。”
陈默看着那个位置,语气平静:
“是人。”
“不过是另外一个人的魂魄。”
陆毅脸色一变,似乎是明白了陈默话语中的意思。
陈默没有回头,继续说:
“这条路有问题,死的人不止她一个。”
二虎抱着木盒子僵在原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陆毅先反应过来:
“陈先生的意思是……这里,之前也有人死过?”
“有魂魄在这里待过。”
二虎踌躇了一下,歪头想了想,突然开口:
“陈哥,这个……应该挺正常的吧?”
“这种山路,弯道多,夜里能见度差,跑货运的跑客运的,来来往往多少年了。”
“这条路上出过交通事故,死过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死了人,魂魄在这停留一段时间,然后才散,或者被阴司的人带走……”
他说到这里,有点底气不足地看向陈默:
“应该是这个道理吧?”
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
二虎松了口气,正准备接着说,却听陈默话锋一转:
“但有些东西,和这个不一样。”
二虎听到这里,头上冒出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路面,眼神深了几分。
道眼之下,那道残留的阴气轨迹此刻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这东西本身并不罕见。
山路上出过事,死过人,留下气息,这确实是常有的事。
但让陈默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他将目光从路面上,移到陆毅的肩颈处。
那团死死附着在陆毅后颈和左肩之间的浑浊阴气。
在这个地方,与路面上的那道残留轨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附在陆毅身上的怨气,和这里留下的那道阴气,很可能有同一个源头。
“陆毅。”
陈默淡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肯定:
“你身上的怨气和这里的东西有关联。”
陆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当然什么都没看见。
他皱起眉头:
“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暂时也说不准。”
陈默罕见地说了一句模糊的话:
“等到了现场再说。”
二虎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
“陈哥,这里还没到那个红衣女的地方吧?”
“那这道印记……”
二虎蹙起眉,绕着那片路面转了半圈:
“难不成那个红衣女鬼,之前还在这里待过?”
这个问题,陈默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把那枚铜板从地面上拿起来,重新收回袖口,声音平静地说:
“先去现场。”
“想再多,也不如直接去看。”
说完,他已经转身朝车子走去,没有再回头。
二虎和陆毅对视了一眼。
陆毅也没说什么,低着头跟上去。
二虎抱着木盒子,磨蹭了一下,走出了两步,往后看了一眼。
哪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莫名地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快步跟上去了。
车子再往前开了两公里。
陆毅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半天没有松开。
“到了。”
“就是这里。”
三人下了车。
这段路,和刚才那段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同样的沥青路面,同样的弯道和两边的护栏。
二虎抱着木盒子,站在路边,悄悄往四周扫了一眼。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这里的夜风,好像比别处更重一些。
他不动声色地往陈默旁边靠了靠。
陆毅已经走到弯道内侧,停在一段废旧的护栏旁边,朝陈默指了指:
“就是这里。”
“当时她站在路中间,就在这段护栏往前大概二十米的位置。”
“我撞到她以后,她被弹到了路边,我把车停下来,下去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顿了顿:
“后来我把她,挪到了这段护栏这里。”
护栏旁边在普通人的视角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但在陈默的道眼里,此刻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段护栏附近的地面,有一片比刚才那处深得多的阴气积聚。
他蹲下来,在草丛边缘仔细看了片刻,起身。
他又朝路面上走了几步,把陆毅所说的那个位置仔细打量了一遍。
“当时她倒下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陆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
他迟疑了片刻,回忆了一下,开口:
“是……侧卧,右手边朝下,左手朝上,头偏向护栏那边。”
“伤在哪里?”
“右侧腰腹,还有……腿,我记得右腿好像也蹭到了,但当时看起来不是特别重。”
陈默嗯了一声,视线在那片阴气积聚的地方停了片刻,沉默地想了想,又问:
“她当时,有没有说过除了求救之外的其他话?”
陆毅皱眉,认真地想了想:
“有,她……她当时说,我要去找他!”
“还说,师傅帮帮我,帮帮我!”
“然后我就把她挪走了。”
铺子里如果有人,一定能听见陈默在这一刻极轻微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草屑,转过身,看向陆毅,声音平静:
“怨气残留比一般的重,说明她离开的时候,执念极深。”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毅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问:
“陈先生,那……现在怎么办?”
陈默扫了一眼四周,沉吟片刻。
“如今之计,只能先把她的魂魄招上来。”
“招上来之后,看情况能不能度化她。”
“如果能度化,这件事就了了,对你,对她,都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