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毅听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陈先生的。”
陈默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二虎:
“二虎,起坛。”
“好嘞!”
二虎应了一声,立刻利索地将手中的木匣子放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伸手拉开锁扣。
他从里面取出一块金黄色的八卦布,平整地铺在木匣上面。
接着取出一个小巧的古铜香炉,稳稳地摆在正中。
随后,他又摸出三根散发着异香的黑色长香递给陈默。
“开坛做法,最忌三心二意。”
“陆毅,你在后面跪下,闭上眼,在心里向她忏悔。”
“我没让你起来,不准睁眼。”
法坛开始,陈默的声音变得无比威严。
陆毅哪敢怠慢,当即在路面上双膝跪下,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开始默默地流泪忏悔。
陈默手持三根黑香,指尖轻轻在虚空中一划。
一抹幽绿色的火苗凭空生出,将长香点燃。
缕缕青烟升起,却没有像普通烟雾那样随风飘散。
而是凝聚在法坛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半圆形烟幕。
二虎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黄泉符,神情紧绷随时准备配合陈默。
陈默沉了一口气,右手掐起一个招魂诀,左手掌心向上,托着那枚带回来的黄铜古钱。
他微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阴阳无极,乾坤借法。”
“今有阳人陆毅,在此忏悔,迷魂柳氏,见香即来,见灯即至。”
“急急如律令!”
随着陈默最后一个字落下,法坛周围的阴风骤然大作。
周围手电筒的光芒瞬间熄灭,只有卡车的前大灯在狂风中疯狂地闪烁。
忽然!
一旁闭着眼睛的陆毅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陈哥!快看!”
二虎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只见法坛前方的黑暗中,一缕缕血红色的雾气开始疯狂地凝聚。
那雾气中,一个身穿大红色外套的年轻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她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不断有黑色的水滴顺着发梢落下。
她的右肩呈现一种极其诡异的折断姿势,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整条右腿也有些变形,脚尖怪异地向后翻转着。
当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扭曲的脸时,哪怕是久经此道的二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没有眼白也没有眼珠。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顺着脸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水。
“姑娘……”
陆毅听到动静,壮着胆子睁开眼看了一眼,直接吓得魂飞魄散。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拼命地向后挪动着身体。
“尘归尘,土归土。”
陈默看着眼前的厉鬼,神色不变,双手迅速变幻手印:
“姑娘,陆毅今夜已在此认罪。”
“你若有未了心愿,尽可道来。”
“我来此替你还愿,可渡你入黄泉!”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现身之后的女鬼,并没有像寻常厉鬼那样疯狂地扑向陆毅索命。
她只是静静地飘在半空中,对陆毅的痛哭忏悔和陈默的质问置若罔闻,只是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也就是两公里外,留下诡异阴气残留的那个地方。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局。
“哥,这女鬼是不是傻了?”
二虎有些紧张地凑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哭也不闹,就这么傻站着?”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红衣女子的魂魄,眉头越锁越紧。
普通的冤魂在听到招魂咒和见到仇人后,要么怨气大发试图索命,要么悲泣诉苦。
像这个女鬼这样毫无波动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的魂魄残缺不全,丧失了灵智。
二是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死死牵制住了。
“姑娘”
陈默再次开口,试图震醒对方昏沉的魂魄。
但红衣女鬼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那具残破的躯体开始在阴风中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抗拒着什么力量的接触。
陈默不再迟疑。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安魂符,口中低喝: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温魂养魄,保命护身!”
“安!”
他屈指一弹,安魂符化作一道柔和的蓝色流光,瞬间没入了女子的额头。
原本剧烈颤抖的红衣怨魂,在安魂咒的作用下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那残缺的躯体不再颤抖,空洞眼眶里的血水也停止了流淌。
但她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在三人的注视下,柳悦缓缓转动了那颗僵硬得有些变形的脖子。
她的视线,依然死死地锁定在两公里外的那段山路上。
接着,她缓缓抬起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右手指向了那个方向。
“那边……有你的执念?”
陈默试探着问了一道。
这一次,柳悦终于有了反应。
她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嘴角极其吃力地向上扯了扯,随后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魂魄突然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
直接朝着两公里外的那段山路飞驰而去。
“哥!她跑了!”
二虎急忙喊道。
“跟上!”
陈默动作极快地收起法器,直接扔给二虎,自己则快步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陆毅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得知女鬼并不是要立刻杀他,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求生的渴望,连滚带爬地上了驾驶座。
卡车再次在山路上狂奔。
这一次,陆毅将油门踩到了底,车速快得惊人。
不到两分钟,车子再次停在了那段留下诡异阴气残留的路面旁。
只见红衣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路中间。
而她的脚下,正是陈默之前用铜钱压过的那块路面。
“她……她怎么停在这儿了?”
二虎抱着木盒子下车,看着前面的女鬼,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默面色凝重地下了车。
走到这里,他不需要用道眼,都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怨气正在疯狂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