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到两鬼面前,阎王印悬浮在掌心。
他看着手牵着手的两人,语气中多了一丝柔和:
“尘归尘,土归土。”
“你们的执念已了,因果已结。”
“今夜,我便送你们入地府投胎转世。”
“来生,愿你们能结百年之好。”
徐远和柳悦手拉着手,对着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陈掌柜成全。”
随后,两人又转过身,看着陆毅点了点头:
陆毅似乎也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深深向对面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原谅我。”
陈默手中掐诀,阎王印的光芒大作,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是一片安详祥和的白色雾气。
徐远和柳悦手牵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大门之中。
大门缓缓关闭,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山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天空中,厚重的乌云悄悄散去,露出了满天的繁星。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开始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悄悄浮现。
“陈哥,了结了。”
二虎把木盒子收好,感叹了一句。
“嗯。”
陈默点了点头,看向陆毅:
“还能走吗?”
陆毅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气神却和之前判若两人,眼神里有了一种坦然面对一切的勇气。
“能走。”
陆毅对着陈默和二虎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掌柜,二虎兄弟,多谢了。”
“我这就去县警察局自首。”
“等我出来,我陆毅一定登门拜 谢!”
他上了那辆旧皮卡,发动引擎。
车子掉转车头,顺着下山的路,迎着朝阳,缓缓驶去。
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
陈默和二虎回到午夜白事铺时,天已经大亮了。
二虎累得倒头就睡,而陈默则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陈默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桌上那枚黄铜古钱。
古钱上的阴气已经彻底散去,只剩下一股温润的铜香。
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
一连过了三天,白事铺都相安无事。
陆毅肇事逃逸自首的新闻在本地的社会版上占了个小小的角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第四天深夜。
“叮铃铃!!”
铺子门口挂着的白灯笼下,那串风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响声。
此时已是午夜两点半。
陈默正坐在柜台后,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进。”
木门被应声推开,一股怪异的气息瞬间涌进了铺子里。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这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青色。
他的双眼深陷,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嘴唇干裂,整个人显得无比憔悴,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但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人的走路姿势极其古怪。
他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深深地往下垮一下,双腿颤抖得厉害。
仿佛他的肩膀上承受着成百上千斤的重担一般。
而在陈默的道眼里。
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正骑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花裙子,一双白眼死死地盯着他。
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抠在年轻人的锁骨处,两只小脚则紧紧地夹在年轻人的腰间。
“老板……救命……救救我……”
年轻人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柜台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石上摩擦过一样:
“我我买冥香!最贵的冥香!求你!帮我把它拿下来……”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但他自己,似乎根本看不见肩膀上的那个小女孩。
陈默缓缓放下手中的钱币,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行当的?”
年轻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我叫许强!是个……是个凶宅试睡员!”
“凶宅试睡员?”
听到这个词,原本在一旁正准备去后堂倒水的二虎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满脸写着稀奇与古怪,上下打量着跪在柜台前的许强。
“这年头,还有这种职业?专门去死过人的房子里睡觉?”
二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陈默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椅子上,目光缓缓落在了许强的肩膀处。
那个骑在许强肩膀上的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陈默的目光。
她微微歪了歪那颗有些变形的脑袋,脏兮兮的花裙子在半空中诡异地飘动着。
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回盯着陈默,嘴里露出一口细密如锯齿般的乳牙。
这东西,可不是寻常的游魂野鬼。
“哥,你看他这肩膀……”
二虎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东西,但他跟着陈默这么长时间,对阴气敏锐得很。
他能感觉到许强身体周围的空气冷得有些渗人。
尤其是他的脖子和肩膀处,简直就像是堆了两个冰块。
“二虎,去关门。”
陈默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好勒。”
二虎麻利地跑过去,将厚重的木门一声合上,顺手栓上了门闩。
随着木门关死,铺子外的冷风被隔绝了出去。
但铺子内部的温度却并没有回升,反而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显得更加阴森。
陈默看着双腿不断打颤的许强,指了指柜台前的条凳:
“坐吧。”
“你身上确实有东西跟着,而且应该是最近才惹上的。”
许强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度惊恐却又看到希望的光:
“老板……您……您看得见它?!您真的看得见它?!”
这几天,他去过医院,医生说他只是重度劳累导致的骨质增生和幻觉。
他去过一些小庙,那些和尚道士也只是给他画了几张没什么用处的平安符。
没有任何一个人,像眼前这位年轻的白事铺掌柜一样,一眼就看出他的肩膀上有东西。
“看得见。”
陈默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随口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不过,白事铺有我的规矩。”
“买冥香,三千一炷。”
“你要问事,得先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