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
随着钟声敲响,午夜白事铺的两扇大门被二虎缓缓拉开。
“呼,今晚这雾真大,瞅着跟西游记里妖怪出山似的。”
二虎哈出一口白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转头看向柜台。
陈默此时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柄有些年头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柜台上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子时雾锁,阴盛阳衰。”
“今晚开门,怕是有客要登门了。”
陈默放下茶壶,声音依旧和以前一样不紧不慢。
“嘿,陈哥,你每次这么说,我这心里就直打鼓。”
二虎咧嘴一笑,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个纸扎的金元宝在手里掂量着:
“不过说真的,上回那林晓婷的事情结了之后,我这几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在劈棺材。”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有了心理阴影?”
陈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道:
“你那不是心理阴影,是闲的。”
“要是觉得精力过剩,就去后院多劈点柴。”
“别介,我还是在这儿陪你守店吧。”
二虎一听要劈柴,连忙把金元宝放了回去,老老实实地靠在柜台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到了夜里一点一刻。
寂静的老城区里。
一阵脚步声从街道拐角处的迷雾中传了过来。
二虎的耳朵动了动,瞬间警惕起来:
“陈哥,好像真来东西了?”
二虎压低声音问道。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睁开了双眼,眉心间道纹中一抹金光闪过。
在道眼的视界中,漫天的白雾瞬间褪去了伪装。
只见迷雾深处,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缓缓朝着白事铺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过膝的黑色呢子大衣,身材高挑,曲线有致。
然而,在道眼之下,陈默看到的却是一幅极其诡异且惊悚的画面。
这个女人的身上,正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更可怕的是,她的头上脸上正笼罩着一团猩红色的怨气。
那怨气隐隐幻化出一张陌生女人的脸,正紧紧地贴在这个女人的面部。
就像是两张脸在互相争夺着同一个脑袋的控制权。
“雀占鸠巢?”
陈默眼神一凝,心中暗自感叹。
眼前的女人确实还活着,但她的皮肉之下,已经被别的脏东西占了。
脚步声在白事铺门口停了下来。
门外的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女人戴着一顶宽大的黑色礼帽,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面纱。
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
她站在石阶下,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请问……这里还营业吗?”
一个犹豫酥 麻的声音从面纱后传了出来。
二虎听到这声音,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营业!大妹子,快进来吧,外面雾大冷得慌。”
女人微微低头,迈开僵硬的步伐,跨过了白事铺高高的门槛。
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凝。
因为,这个女人虽然穿着鞋子,但她踩在地面上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掌柜的,我听人说,你这里卖冥香?”
女人抬起头,面纱后的双眼似乎死死地盯着陈默。
陈默神色平静,淡淡地开口:
“卖。冥香三千一炷。”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皮包。
她用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有些艰难地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
她将钱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知道规矩。”
“这是买香的钱,求掌柜的……救我一命。”
陈默看了一眼那叠钞票,随后转过身取出一炷冥香点上。
见陈默点香,二虎热心问道:
“大妹子,坐下歇歇,喝杯热水不?”
女人摇了摇头,声音依旧酥 软:
“谢谢,我不渴。”
陈默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香已经点了,因果已接。”
“姑娘,把你脸上的面纱摘下来吧。”
“在我这里,藏头露尾,是治不了病的。”
听到陈默的话,女人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放在面纱的边缘,似乎有些恐惧,又有些羞愧。
“掌柜的,我的脸很可怕,您和这位大哥,千万别害怕…”
“嗨,妹子,瞧你说的。”
“我二虎天天跟死人用品打交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只管摘!”
二虎拍着胸脯说道。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地揭开了头上的黑色礼帽,并一把扯下了那层厚厚的黑色面纱。
“当啷!”
二虎手里拿着的茶杯,在这一瞬间直接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瞪大了双眼,惊恐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
即便是自认见多识广的陈默,在看清女人的脸的那一瞬间,瞳孔也微微一缩。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人类的脸了。
或者说,那是两张生生拼凑在一起的脸。
女人的右半边脸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如画,眉眼弯弯,简直是万里挑一的绝世美女。
那半边脸上的毛孔清晰可见,甚至还带着一丝健康的红晕。
然而,她的左半边脸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和恐怖的状态。
那半边脸的皮肤是干瘪灰败的,呈现出一种死人特有的尸斑色。
五官扭曲变形,里面露出一颗没有焦距的浑浊眼球。
在左右脸交界的位置,有一条黑色的缝合线。
此时,那些黑色血丝正在疯狂地往右半边脸蔓延。
每蔓延一分,右半边那张美丽的脸就会痛苦地抽搐一下,皮肉之下隐隐有脓水往外渗透。
“掌柜的,救救我……我好痛!!”
“它在吃我的肉!”
白林哭喊着,由于左半边脸肌肉僵死,她哭的时候只有右半边脸有表情,显得格外滑稽而恐怖。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脸,想要把那张死人皮扯下来。
可手指刚一碰到缝合线,就疼得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陈默厉喝一声,身形瞬间从柜台后掠出。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