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生本来就吓得浑身发抖,一听到诅咒这两个字。
整个人就像是挨了一记闷雷,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现在的网络发达得很,他平时出海闲下来刷手机,没少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八卦和都市传说。
什么泰国降头术,东南亚的水鬼诅咒,甚至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法老王的诅咒。
网络上那些帖子把诅咒写得一个比一个悬乎。
说什么中了这东西的人,全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一想到手机里看的那些可怕故事。
再想想自己这几天见到的同伴死相,张海生那紧绷的神经当场就断了。
“噗通!”
张海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完全顾不上脸上的灰青色鳞片刮在地面上发出的刺耳声响,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前爬,一把抱住了陈默的大腿:
“陈掌柜!您救救我啊!我不能死啊!”
“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闺女今年才刚上初中呢!”
“我要是死了,她们可怎么活啊!”
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咚咚咚地直砸。
眼泪混着那半边脸上传出来的腥臭黏液,直接把地砖润湿了一大片。
旁边的二虎也听得直犯嘀咕。
他跟着陈默走南闯北,赶尸、驱邪、平煞的事儿干过不少。
可以前遇到的,要么是死人怨气重变成了僵尸。
要么是某些邪修在背后耍阴招用邪术害人。
至于诅咒这东西,他平日里听陈默提得微乎其微。
因为这东西跟普通的阴术两码事。
阴术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把幕后的施术者揪出来干掉,或者把阴符烧了也就破了。
但这诅咒,听着就像是直接烙在魂魄里的脏东西。
二虎有些拿不准地摸了摸脑门,拎着符文棍上前一步,低声问:
“陈哥,这诅咒到底是个啥说法啊?”
“咱以前处理过那么多凶煞,难道这鲛人的诅咒比僵尸还难缠?”
陈默没有急着回答。
他缓缓弯下腰,伸手一把按在张海生的肩膀上。
张海生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贴着脊梁骨流遍全身。
那股一直让他喘不上气来的冰凉感,顿时被压下去了不少。
陈默一发力,直接把瘫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张海生给扶了起来,重新按到了木椅上。
“坐好,慌什么。”
陈默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不从的威严。
张海生抽噎着,连忙擦了擦眼泪,两手紧紧抓着扶手,眼巴巴地盯着陈默。
陈默转过身,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这才对二虎道:
“阴术是人为施展的法门,不管多厉害,都有气脉走向。”
“可诅咒不同。”
陈默放下茶杯,眼神深邃了许多:
“在古代典籍里有记载,像鲛人这种深海异族,天生就带有一种极强的血脉执念。”
“道门高人用大阵和分水定煞剑把那尊鲛人封在海底,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肉身早已化了,可那股怨念,全留在了那张人皮上。”
陈默指了指张海生脸上的灰青色鳞片:
“他们那个刘老大用剪子铰断了封印的铜链,把石棺撬开。”
“就等于把被压了几百年的怨煞一口气全放了出来。”
“张海生他们几个碰了那张皮,身上沾了气味,就已经被这股怨念给缠上了。”
“这种附着在骨头上的怨煞同化,就叫诅咒。”
“不用施术者在背后操纵,只要沾上,就会像野草一样在骨血里发芽。”
“等到这鳞片盖满全身上下,骨头软化成尾,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张海生听着陈默这番解释,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冷汗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些死掉的工友,根本不是得了啥皮肤病。
而是硬生生被这股邪煞给啃成了半人半鱼的死物!
张海生越想越后怕,心里直骂刘老大那个要钱不要命的畜生,害得大家伙儿跟着一起遭殃。
“陈掌柜,我真的不想死啊!”
张海生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都是刘老大 逼着我们干的,凭啥这灾祸要落到我们头上啊!”
刘萱在旁边看着张海生哭得这么伤心,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打量着张海生那粗糙的大手和饱经风霜的半边脸。
知道这人也就是个在海上出死力的普通渔民。
真正贪心作死的是那个刘老大。
可惜刘老大自己沉入大海死了,却留下了这么个天大的烂摊子给活人。
刘萱往前走了半步,看着陈默问:
“默哥,这事情本身他也是受害者。”
“既然知道了这是鲛人的诅咒,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他把这诅咒解了?”
陈默站在椅子上,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张海生压抑的抽泣声,还有门外偶尔吹过的夜风声。
陈默沉思了好一会,回想着以前在白事铺祖传的道家典籍上看到的那些关于海煞的记载。
好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来:
“方法倒不是没有。”
听到这话,张海生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睛里瞬间散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差点又要从椅子上滑下来给陈默跪下,急忙大声喊道:
“陈掌柜!您说!”
“只要能保住我这条命,啥方法我都愿意!求您救救我!”
陈默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泼了一盆冷水:
“先别急着答应。”
“这法子跟寻常的术法可不一样,过程非常痛苦。”
“可以说,寻常人根本就忍受不了。”
张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迹,咬着牙发狠道:
“陈掌柜,只要能活下去,能让我亲眼看着我闺女长大,啥样的苦我都能吃!”
“我不怕痛!”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刮骨拔煞。”
“刮骨?”
二虎在旁边愣了一下。
“对。”
陈默指了指张海生右脸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灰青色鳞片,沉声道:
“这鲛人的诅咒已经不再停留在皮肉表面,它已经扎根到了你的骨膜里。”
“普通的符水和真火只能烧掉外面的死肉,烧不到骨缝深处。”
“要想彻底断根,就必须用开过光的利刃,把这些长了鳞片的皮肉一片片割开。”
“然后拿小刀顺着你的脸骨,把上面附着的病变骨膜一点一点给刮掉!”
陈默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却听得人后背发凉:
“这个过程,不能用任何麻痹神经的药物。”
“一旦用了麻药,气血凝滞,毒煞就会趁机钻进心脉,到时候死得更快。”
“也就是说,你得眼睁睁看着刀子在自己骨头上刮,硬生生顶过相当于凌迟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