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身后跟随的书生气男子,立即在破旧的木桌上,摊开画纸,一脸期待的看着吴岩。
吴岩想了想,随即说道:“那老头我最后见过一面,只是当时没敢上前。”
“哦?为何?”裴凌不解。
吴岩哭丧着脸回应道:“我私心觉得,那老头一定是个厉害人物。所以想要套 套近乎,看能不能再骗……再要!再要!再要几个药方,也能唬人不是。”
吴岩差点说错话,即忙停嘴。
见裴凌并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说道:“于是我便去寻他的踪迹,可一连好几日,在城中都未看到他,便以为他离开了。可是有天夜里,我从赌坊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青楼,那家青楼大多都是胡商逗留,听到有人高声呵斥,便闻声看了过去。”
吴岩顿了顿故作神秘的说道:“却见那老头的身影,闪过一伙醉醺醺的胡人身后。我找了那老头好几日,立即跟了上去,却见那老头快步疾走,像是在躲什么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巷子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胡人靠在墙上,和那老头说着什么,那胡人带着刀,凶煞的厉害,我也不敢贸然上前。”
“然后呢?”裴凌焦急的追问道。
吴岩一脸无奈:“我在暗处等了许久,那胡人对老头十分客气,鞠躬行礼,说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候,我都有些蹲不住了,就见那胡人扶着老头往巷子另一头走了。我想追上去,却也不敢,想着下次遇到再说,可自那之后几个月,我都未曾见过那老头,想来已经离去了。”
“你说说看,那老头长什么样子?对了,还有胡人。”裴凌立即问道
吴岩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描绘:“那老头个头不高,到我这里。”
吴岩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随即说道:“脸盘圆圆,不过看着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裴凌追问。
吴岩眯了眯眼,做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来,五官有些僵硬的样子,随即说道:“他脸吧,说话的时候,不动。很奇怪,嘴巴也是。就好像声音是从脸皮后面发出来的一样。”
裴凌听完心里一紧,看样子对方用了人皮面具,如此谨慎小心,裴凌越发期待了几分。
“那他身体有什么特点没有?”裴凌继续问道。
吴岩仔细想了想,犹豫了半晌,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开口道:“我总感觉,他的手,细腻的很,像是女人的手一样,哦对了,他的大拇指,很方。”
“很方?”裴凌惊讶的看着吴岩。
吴岩点点头,随即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姿态,将拇指攥进了自己的掌心,看着裴凌比划道:“就这样!他的手一指是这样,只有写药方的时候,才松开。右手的拇指特别方,像小蘑菇似的。”
裴凌沉默了片刻,随即看着吴岩说道:“罢了,你先说说那胡人的长相吧。”
“哎呦,这您可就是有点为难我了,不是我不给您说,而是那胡人张的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吴岩一脸为难的样子看着裴凌。
裴凌冷笑一声,抬起手中的折扇,在吴岩的面前稍稍一晃。
吴岩额前的碎发瞬间落地,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后,吴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仔细一看,手上竟然多了一抹献血。
吴岩大惊失色,看着裴凌颤颤巍巍道:“大……大人……您……”
“我说了,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想起来了么?”裴凌的话很慢,可每一个字,都让吴岩心惊肉跳。
“大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确实对胡人的长相分辨不得,我尽量尽量!”吴岩吞了吞口水,生怕下一次裴凌的扇子,就落在了自己的喉咙处。
吴岩仔细想了想,试探着对裴凌说道:“那胡人骨架很宽,比我们的人要敦实很多,左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吴岩说着,将自己的肩膀往下掉了掉,手臂垂直,看起来似乎用不上力一般。
随后继续说道:“深眉高鼻,两个眼窝略微凹陷,哦对了,他的眼睛,是那种浅褐色,不像咱们,是黑的。”
说着,吴岩讪笑了两下,见裴凌冷着脸看着自己,便急忙收敛了笑意。
“皮肤颜色,是那种好像被太阳晒得深蜜色,但两个脸蛋却又红一些,跟娘们似的。”吴岩尽量还原着那胡人的长相。
书生气的男子手指飞快的在纸上落下线条。
吴岩越说越起劲儿,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眉骨突出,留着络腮短胡子,是那种卷毛胡子,鬓角用刀剔的露出头皮了都。左边耳朵上戴着一个铜环,铜环上缠着有点坏了的红绳。哦对了,左腰上,还有佩戴着一把短弯刀。刀柄缠绕着黑色的皮子,挂着一小撮驼毛。”
说着,吴岩拍了拍自己的袖子,继续说道:“衣服嘛,穿着一件翻毛羊皮的短袄,腰上还有一个圆鼓鼓的皮囊,应该是装银子的,咱也没见识过,好多胡人都有。”
“胡人也分地域,你所见到的,是什么口音?”裴凌眼神深邃,看着吴岩,生怕漏看什么。
吴岩无奈的撇撇嘴道:“我站的比较远,听不太清,好像是什么恁……什么的,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了大人!”
说则会,吴岩继续哭丧着脸回应道:“大人,我记得的全都告诉您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裴凌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意,吴岩感受到后,连连后退。
却间裴凌淡定说道:“你既没有杀人,自然死罪可免。”
吴岩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急忙对着裴凌说道:“那大人,那您这就放了小的吧,小的,得赶紧离开了。”
“行,这就放了你,你走吧!”裴凌说着,让人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吴岩错愕的看着裴凌,仿佛不敢相信,是真的一般。
于是试探的问道:“大人,果真如此?”
“怎么,你不愿意走?还想继续留下?”裴凌冷冷回应道。
吴岩一听,立即小跑着往外走去:“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话毕,人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大人,此人虽没有杀人,但招摇撞骗同样可恨!您为何就真的放过了他。”一旁的捕快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拿起书生气的男人画的画像,仔细看了看,吹干了墨迹之后,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收进了袖笼当中。
这才晃了晃折扇,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放他,是因为他没杀人,至于他能不能走,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人这是何意?”捕快一脸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