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条生路,很有可能断送神都的命运,我不能冒这个险。但凡各地群起而效仿之,对神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若是可以用百十人的性命,换神都数十年的安稳,我愿意承下暴 政的名头。”天后看着窗外,侧脸被月光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虽然只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却让裴凌感觉似乎在于神明对话。
说完之后,天后继续沉默,看着窗外说道:“裴少卿,你是男人,只是把你放在与我一样的境地,你未必有我杀伐果断。”
这番话,让裴凌十分震惊。
并非震惊天后所说的内容,而是让裴凌默默响起,那日在大理寺,江糖面对那些恶意调侃自己的侍卫,说出了类似的话。
天后回头,看到发呆的裴凌。
天后皱眉道:“今夜传你来之前,我已经坐好了杀了你的准备。”
裴凌心里一紧,惊讶的看向天后。
或许是第一次在裴凌的脸上看到如此表情,天后反倒是笑出了声。
淡定的看着裴凌说道:“我以为,裴少卿或是阿谀奉承只想活命,又或者装疯卖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看来,裴少卿没有小瞧我,我也没有。”
“微臣不敢。”裴凌低头回应。
天后抬起手摆了摆说道:“没什么不敢的!只是你的回答,让我很是欣慰,你有所不知,当年下令斩杀流民的旨意,让皇上怪罪了我很久,可我不怨他,总要有人跳出来做这个决定。”
“你很聪明,所以我才中用于你,只是裴少卿,你莫要让我失望,南山的事……”天后故意拉长了尾音。
裴凌立即回应道:“微臣会就此沉默,不再提及。”
天后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看着裴凌问道:“明晚之事,你可有把握?”
“据微臣查访得知,当年被带出的女子,最少还有四人,这些人一定都是被安插在了大臣的内院,这是目前唯一能探得内幕的一个方式,微臣虽没有全部的把握,但也尽可一试。”裴凌如实回应道。
“四皇子面前,你可曾说过什么?”天后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立即回应道:“微臣并没有详述,只是简单说了需要找到一些特殊的绣品。”
“呵,老四是个没心眼的,估计是不想沾染这些,四皇子妃,就没那么简单了,行了,天不早了,夜深露重,回去吧。”天后的语气里,满满的无力感。
裴凌有些讶异,看了眼天后之后,这才行了跪拜之礼,转身往外走去。
踏出门的瞬间,裴凌默默松了口气。
等在门外的余公公,脸上也有了笑意。
公里的人,惯会拜高踩低,来的时候,估计看出了天后对裴凌的不满,索性也不装了,没想到裴凌能平安回去,自然有了笑脸。
裴凌不卑不亢没有理会,点了点头,便随余公公出了宫内。
待离开宫门范围,裴凌抬头寻找马车的踪影。
却在马车前,看到了那个瘦小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垫着脚用力挥舞着双手大喊道:“大人!”
裴凌有些意外,惊讶的看着江糖的身影,随即走上前去,看到白芨坐在马车的边上,云淡风轻的看了他一眼。
江糖抓着裴凌,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吓死我了大人,我还以为……”江糖心有余悸的看着裴凌。
裴凌笑了笑说道:“以为什么?连夜将我大卸八块?还是砍了脑袋?”
“大人,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江糖略显愠怒的说道。
裴凌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天后只是问了几句,便放我离开了。”
“是……是南山的事情么?”江糖皱眉看着裴凌。
裴凌点点头并没有否认,随即江糖瞪大了眼,可是不等反应过来,就被裴凌拽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白芨都坐在马车外的边上上。
裴凌将在宫里与天后的对话,一五一十丝毫不加修饰的告诉了江糖。
江糖听完之后,却沉默了。
看着江糖情绪低落的样子,裴凌开口说道:“江糖,我明白,你看到那些被埋在地下的白骨深有触动,我知道你站在百姓的角度看这件事,觉得确实是天后暴 政,可……”裴凌没有说完。
江糖猛然抬头看向裴凌:“大人,若是杀一百人,可以平天下乱,那是不是杀我一人,可以稳坐皇后位?”
裴凌一时语塞,没想到江糖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二人对视良久,要不是马车到了裴府,二人还会继续这么沉默下去。
下了马车之后,江糖看着裴凌有些失落的背影,上前一步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先把明天的事情,应付过去吧。我刚才也只是顺口一说而已,我没有其他意思。”
“江糖。”裴凌转过身去看向江糖。
江糖一愣,裴凌的眼,在黑夜中依旧带着光泽。
随即说道:“我答应你的,说到做到,我会为你找回公道。”
“我相信你!”江糖会心一笑,整晚的焦虑与不甘,在这一句承诺下,都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大早,江糖就和白芨一行暗示前往大理寺。
按照计划,江糖今天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前往敛房正常上值。
傍晚裴凌一行入宫参加宫宴。
许久没见宋老,会想起那日身份被拆穿时,宋老派小齐仵作当众给自己送书册,江糖心头一暖。
推开门,就见宋老专注的在写记录,小齐仵作在一旁口述。
听到动静二人抬头看去,见到是江糖,小齐仵作露出一排白亮亮的牙齿,弯着眼睛看着江糖笑道:“小江回来了!”
江糖笑了笑点头回应,宋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江糖这才试探的上前去,宋老开口问道:“听说前几日,你和白护卫去了趟外地,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