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的御书房，分正殿与东西两间耳室。

一般人多的时候，在正殿议事。

人少，或者天后主事的时候，大多时都是在耳室。

裴凌进入正殿之后，并没有立即进入一侧。

门外站着一些个侍卫与宫婢。

听到管事太监的声音，裴凌立即跪在了地上。

皇上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天后陪伴左右，皇上的气色好了不少。

走路也十分稳健。

瞥了一眼地上的裴凌，皇上有些惊讶：“裴少卿这么晚还有事进宫？”

裴凌闻言也不敢抬头，立即跪在了正中的位置，不等裴凌开口，天后主动说道：“此次中元节，裴少卿出了大力，明日还需一些细节要他来跟进，这才深夜传他前来。”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这才说道：“辛苦裴卿了！”

话毕，在众人的拥簇下继续往外走去。

天后一直送到了门口，半晌后这才折返，看着跪在地上的裴凌，语气冰冷道：“裴少卿进来，其余人门外侯着便是。”

“是！”众人纷纷回应。

裴凌顺势起身跟在了天后的身后，一进房间，天后便立即变了脸色，裴凌跪地的瞬间，质问声从头顶响起。

“你派人去了南山？”

裴凌深吸一口气，缓缓回应道：“是。”

“因为什么？”天后缓缓落坐在榻椅之上，眼神睥睨的看着裴凌。

裴凌沉默许久，天后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只是沉默的氛围越发让人窒息。

“你的人，挖了宋文璋的坟。”天后的一句话，让裴凌后背寒意瞬起。

裴凌闻言，却轻松了下来。

随即不假思索的回应道：“是！微臣前些日子，翻找案卷卷宗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十多年前，流民案的卷宗，原本并无异处，只是微臣查看的时候，察觉里面细节被磨灭了很多，生怕其中有疑，便派人前去盘查了一番。”

“哦？呵呵，可曾查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天后轻蔑一笑。

看着裴凌的眼里，并没有多少怀疑，反而多了几分戏谑。

仿佛一切尽在她手中掌握的样子。

裴凌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眼神对上了那张妩媚却尽显威严的脸。

“微臣查到，当年的流民案，与案卷记录并不相符。当年的被富绅压榨打压，流民无奈群起激愤。二者持械相斗，造成大规模的死伤，而当时的知县宋文璋，收受贿赂，偏袒富绅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朝廷派兵镇 压，将富绅与留名一并斩杀，包括宋文璋一家上下，之后，南山数十年都是由士兵伪装的守卫巡逻看守。”裴凌一五一十尽数上报给了天后。

天后冷眼看着裴凌，沉默一言不发。

裴凌说完之后，二人再次陷入了寂静当中。

气氛凝重的可怕，清晰的能听到天后均匀的呼吸声。

裴凌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

天后沉默良久，看着裴凌说道：“裴凌，你胆子不小啊！”

裴凌闻言，低下头伏在地面。

高声回应道：“微臣惶恐！”

“呵呵，惶恐？你的样子，可看不出半分惶恐啊。”天后的笑，并不带有任何情绪。

裴凌一时间有些摸不准。

天后的手指有节奏的在扶手上敲击着，随后看着裴凌说道：“不错，是我下令，南山械斗者，无论何人，杀，无赦！知县宋文璋一家，杀，无赦！对外，只称病故。其余人，也只是谈及流民过激，并未提及富绅与宋文璋行贿一事，一切都是我的旨意，怎么裴卿有何异议？”

“微臣不敢！”裴凌低头回应。

天后的眼神犀利，看着裴凌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一般。

见裴凌不敢抬头，天后继续说道：“裴卿可曾知晓，今夜召你前来，所谓何事？”

“微臣不知。”裴凌继续装傻。

天后冷笑一声回应道：“不知？行了，别装了，你既然已经查到了真相，自然知道我召你前来所谓何事。”

裴凌沉默，不敢直接开口。

天后见状坐直了身子，裴凌头皮发紧，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道：“天后想知道微臣前去南山所查之事到底为何。”

“你是聪明人，既然知道，也不必隐瞒。”天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随后看着裴凌说道：“你现在一定以为，我是个手段残忍的 当权者了。”

“微臣不敢。”裴凌如实回应。

随后缓缓抬头看向天后，二人眼神对峙，裴看着天后那张与江糖相似的脸，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

“微臣在查访之前，并不知道其内幕如何。”裴凌看着天后回应道。

天后眉毛一挑看向裴凌继续问道：“现在知道了，又当如何？”

裴凌掐了掐掌心，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随即看着天后说道：“微臣当时，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对权术朝政，并无半点交集。只是放在现在来看，当时皇上重疾，天后临危受命，各地连年的灾汗，流民四起，蠢蠢欲动，而南山的暴乱，纵观全局，虽然死伤上百，可若放眼整个神都，比起若各地皆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算什么。”

天后的表情有所缓和，看着裴凌也多了几分欣慰。

“只是百姓若得知真相，势必会觉得当权者暴 政，所以，天后有所隐瞒，微臣明白是无奈之举。”裴凌说完之后，淡定的看向天后。

天后微微蹙眉，看着裴凌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思绪飘到了其他地方。

但很快回过神来，无奈的看着裴凌说道：“裴卿果然知我意……”

说完，天后缓缓扶着扶手站起身来，拖动着华丽巨 大的裙摆，缓缓走到了窗户前。

此刻明月高悬，秋季的风带着几分生硬，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气味饶人心弦。

天后抬头看着微黄的月亮，眼神带着几分生硬。

裴凌看着天后的背影，不知道她此刻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你说的对，当时各地旱情蔓延，皇上病重，皇子年幼，长孙家又咄咄逼人，现在回想，确实很难。南山的那些流民，他们没有错，谁都想活着，不过是一口粮食罢了，我大可放他们一条生路。”天后淡淡的说道。

可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变的冰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