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江的话,何推官的脸色好了许多,点点头道:“好,本官知晓了,等过了今晚,明早就派人去查,今晚中元节城里人太多,凶手也不会冒然重回故地,你下去吧。这几日,不要外出了,有事随时前往现场。”
“是!大人!”江糖行了礼,这才小心翼翼转身离开。
一出院子,迎面就遇上了温枕书,正探头探脑的看向何推官的院子方向。
见江糖从院子出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江糖疑惑的走上前去问道:“温大人,您怎么在这?”
“还说呢,你怎么跑这个院子里来了?何推官找你事情了?”温枕书担忧的看了眼江糖问道。
江糖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道:“最近城里出了两起凶案,死者是两名女子,宋老想让我历练历练,便让我来负责,案子原本是由何推官主持,于是便让我前来找何推官说说死者的状况。”
江糖说完,温枕书恍然大悟,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江糖不免好奇道:“倒是大人你,你怎么在这里?”
“还说呢,裴凌私下叮嘱过我很多次,如果在大理寺,有人单独叫你离开,让我立即跟上去看看,生怕你出什么事,尤其是何推官和穆少卿,好在穆少卿今日也需进宫,压根没来,否则,你突然进了这院子,非得吓死我不可。”温枕书语气夸张的说道。
江糖尴尬的挠了挠头,看着温枕书疑惑道:“有这么夸张么!”
温枕书默默冲着江糖翻了个白眼,随即咬牙切齿道:“行了,你这个白眼狼,也不知道感恩的,我也该下值了!你当心着点!别真给我点着了。”
“嘘!”江糖急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生怕温枕书张着嘴乱说。
眼看着天色渐晚,大理寺当值的官 员也都纷纷离开。
江糖慢吞吞回到了敛房,小齐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
看江糖回来,忙问道:“给何推官都说明白了?”
江糖点了点头,小齐有些担忧的看着江糖说道:“为难你了?”
“倒也没有。”江糖尴尬的笑了笑。
小齐这才点点头道:“没有就好,今日中元节,早些回家!别在路上贪玩。”
江糖笑着点头应和,眼看着小齐离开,这才推开门进了敛房。
却发现宋老居然还在,只是宋老盯着一个瓷碗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待江糖走进之后,宋老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将面前的碗推开,江糖没忍住好奇心,下意识看了一眼,却发现是满满的一碗清水。
只是碗底多了十来根精细的银针。
“宋老,您这是做什么?”江糖担忧的看着宋老。
宋老的眼眶微红,像是十分疲惫似的,仔细一看,眼球上多了许多红血丝。
宋老尴尬的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您是在练眼睛和手?我爹在家时,就这么练,你怎么了,是生病了么?”江糖担忧的看着宋老问道。
宋老下意识别过头去不敢和江糖对视,生怕被江糖看出什么来。
江糖见他如此,有些心疼。
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册子,半蹲在宋老的面前问道:“您到底怎么了?告诉我,让我帮帮您好么?我知道那日一定是您让小齐来送册子给我解围的。”
听了江糖的话,宋老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也没什么,年轻时候,眼睛就有眼疾,上了年纪后,迎风 流泪,经常看东西模糊。早些年还没有这么严重,最近几日,越发明显了,实不相瞒,眼下我连给尸体下刀的位置,都要瞄准好几遍才敢下手。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那可就是一个人的清白啊。”
宋老的语气里,没有对自己眼疾的痛心,满满都是为了案件的担忧,江糖不免佩服宋老。
江糖抿了抿唇,看着宋老说道:“您放心好了,以后我就做您的眼睛。”
听了江糖的话,宋老由衷的笑了出来。
随后无奈的说道:“做仵作的,向来都低人一等,小齐如果不是家里等米下锅,也万万不会来跟着我,别人也未尝不是,都说做到了我的位置,就好一些,最起码有了脸面,可我心里知道,能做到我的位置,需要穷尽一生的付出,这对很多人来说,是漫长且煎熬的。”
江糖似懂非懂的看着宋老,原本只觉得宋老是个严谨威严的仵作,眼下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像是一道道沟壑一般。
嘴唇也越发青紫,坐在烛火下,越显凄凉。
江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见宋老突然摸了一把眼睛,弯腰从桌子下的柜子里,在掏些什么出来。
江糖疑惑之际,就见宋老拿出来一本自己精心写下的一本厚重的册子。
随即郑重其事的放在了江糖的面前。
江糖一愣,伸手打开了册子。
里面全都是一些案件的记录,或者是一些尸体勘验的技巧。
江糖皱眉看向宋老说道:“宋老,这些都是您的心血,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老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留着吧,也好过如果有哪天我起不来了,这东西,被人扔去乱葬岗也不知道。”
江糖眼圈发酸,看着宋老说道:“不会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收下了宋老的书册。
见江糖手下,宋老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
随后看了眼天色说道:“时辰不早了,今儿是中元节,早些回去吧。”
说着,宋老站起身来,自顾自收拾起回家的东西。
江糖迟疑了一瞬,点点头道:“好!”
可手下却依旧磨磨蹭蹭,她还有要紧事情要办,自然不能提前离开。
待江糖将宋老送出了敛房,宋老见江糖还不走,便疑惑道:“你还有事要忙么?”
“哦,裴大人让给我去找一份案卷带回府他要过问。”江糖说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宋老也没有怀疑什么,点点头,叮嘱江糖早点回去之外,便乘马车离去。
江糖拿着裴凌的腰牌,提前来到了温枕书所在的院子。
此刻大理寺的所有官 员,有官阶的都进了宫,没有的也一早就回家了。
可卷房门口的守卫,却依旧坚守在门前。
江糖拿着裴凌和温枕书二人的腰牌走上前去,守卫对过腰牌之后,这才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