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多了许多衙门捕快。
何推官坐在圈椅上,位居正中。
江糖和宋老一左右右。
章阳起身,看着何推官穿着官府,忙行礼道:“草民章阳拜见大人。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草民娘子失足落水,如今人已经找到了,草民也认了尸,为何不让草民带回娘子尸首,也不让草民回家,更……更是将草民娘子的尸首开膛破肚残忍至极啊大人!”
“章阳,你不该是个农户,合该是草台班子场戏的角!”江糖冷冷看着对方说道。
章阳一愣,有些心虚的说道:“草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那我可要好好和你说一说。初次进入敛房,连人都没看清,你便开口声称死者是不小心失足落水。可去寻你的侍卫,压根没提起这件事,你如此一说,难不成是你亲自见到?”江糖看着章阳逼问。
章阳心虚的低着头,眼睛滴溜溜转动着想着应对之策。
随后开口回应道:“草民当时心急如焚,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是不是不小心,草民也不知道,反正是落水溺毙不是么?”
“当然不是。”江糖冷冷看着他说道。
章阳一愣错愕道:“怎么不是!人都泡成那样了,不是淹死,还能是什么!”
何推官以往早就打断了江糖的话,今日听闻章阳质疑江糖。
瞪了一眼章阳之后,看着江糖笑着问道:“江糖啊,你这是何意,本官有些没搞清楚。”
江糖这才冲着何推官行礼道:“是这样,我在验尸的时候发现死者的头发滴落的水珠带有血迹,于是察觉对方可能头部有伤。为了查验伤口,便着手剃了死者的头发,果然在其后脑发现了一处凹进去的伤痕,皮开肉绽,奈何死者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了,一时间难以分辨到底是死后被抛尸,还是直接掉入水中。”
江糖顿了顿继续说道:“寻常男子,看到自己的娘子被人剃了发,第一时间看到肯定会有所惊讶,最不济也该问一嘴,这家伙到好,看到之后丝毫没有惊讶之情,反倒是眼神刻意闪躲,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于是立即将拓印的伤口痕迹拿给了周捕头,周捕头!”
周捕头立即从队伍末端走了出来。
双手将江糖拓印痕迹的那张纸递给了何推官。
何推官打开看了一眼,满脸的疑惑,但又不好意思发问,生怕别人觉得自己连江糖都比不过。
就在尴尬之际,江糖开口询问道:“周捕头,我让你去拿着印记比对护城河边上的白石围栏,可曾比对出什么结果?”
周捕头点了点头道:“江糖姑娘料事如神,按照你的吩咐,我马不停蹄的赶往护城河边,果然在河岸边的桥上,看到了围栏,在最高处的围栏,比对出了一模一样的痕迹。”
“这就对了,所以死者是被人先将后脑撞击在围栏之上,之后又推下河。案发当夜,前半夜寒风瑟骨,后半夜下起了雪,第二日一早河水冰封,死者被压在了薄薄的冰层下方,裴少卿说过,这场雪,是神都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大雪,故而接连几日,众人都没察觉,直到昨天天气减缓,才使得尸体浮上水面。”江糖描述着事情的始末。
章阳贼眉鼠眼的看着左右,听了江糖的话,忙说道:“草民不知啊,若真是如此,你们合该找凶手才是。”
“凶手?呵呵,凶手只怕就是你吧!你看到我们给死者剃了头,另外阻拦你将尸体拉回去,便猜测我们已经开始推测死者的死有问题,于是便吵闹着要回去。死者死去多日,若是按你所说,当天是去卖菜,那几便是和你生气,也该是直接去女儿家,怎么还会卖菜到深夜?我们在死者的身上,看到了她衣服保存完整,却唯独不见了钱袋子。你让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去卖菜,自己心安理得的在家?肯定又是一个靠妇人养的蛀虫,当日一定是你与你娘子因钱财起了争执,遂直接杀死对方,抛尸护城河,在家想好了说辞,这才等着衙门的人找你,你好狠毒的心!”江糖一步步毕竟章阳,章阳跪在地上。
见江糖气势汹汹,整个人都有些跪不稳,身子一颤,径直摔倒在了地上。
“她……她是自己淹死的,是自己淹死的……”章阳嘴里还在反驳。
江糖冷笑一声看着他说道:“方才宋老亲自剖验了尸体,尸体的胃部只有还没完全消化的馒头糊,咽喉部位并无水呛入,喉咙与胃里没有泥沙沉淀,可以确定,后脑才是致死伤。”
江糖说完,见章阳六神无主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于是立即开口道:“章阳,到此刻还不肯说真话?我们可以派人去护城河的集市询问,当天你是否出现在了你娘子的摊位,又是何时离去的,你当真以为我们那你没办法?要是还不肯招人,大理寺的刑罚,足够让你不死也能脱层皮!”
听到这里,章阳彻底奔溃,吞了吞口水,满眼惶恐的看着江糖,跪在地上忙磕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逼我的!她给我不就好了,非得跟我抢,我真不是故意的,大人饶命啊大人!”
江糖看着章阳求饶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来院子里认尸时痛哭流涕的模样,心头不由的一阵恶心。
她跟随爹爹,跟随宋老,查验过无数腐烂恶 心的尸 首,但从未因为验尸而出现不适的症状。
但每每遇到这样的人,江糖心中都是难以自抑的恶心。
江糖冷眼瞥了他一眼,已经无心听他辩驳,转过身去褪去了验尸穿的衣服,放在桌子上后,独自一人离开了敛房的院子。
原本已经停下的大雪,此刻又洋洋洒洒下了起来。
江糖行至大理寺院门外,原想着今日要一个人回去。
却见不远处,站着几个宫里的太监张望着。
见江糖出来,立即跑上前来。
江糖疑惑询问:“几位公公是来找我的?”
为首的太监,江糖记得见过几次。
那太监满脸堆笑的说道:“天后说这几日,西域赠了一些奇花,在大雪中仍可绽放,太子故去,天皇伤心难耐,天后为让天皇心情缓解,特意命人组织赏花,七日后,还请姑娘同裴少卿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