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服役经历的人,估计,有相当比例的人都被纠察追过。
玩过《侠盗飞车》不?有点类似。
如果能跑掉,那就属于“成功消星”了;
如果跑不掉,连队的考核分照扣,还要罪加一等!
邵云自诩为“兵尖子”,觉得自己体能还算过关,他有心和纠察打一场“匹配赛”。
甩开大脚在太阳底下狂奔,可是两名纠察死追着自己不放,而且还使用起了战术。
一名纠察直线追击,另一名纠察侧翼围堵。
红一连的营房就在眼前,邵云觉得胜利在望,刚准备跑进去却又调头向远处跑去。
进入红一连就全完了,就算能躲得了一时,但纠察肯定会掘地三尺把他揪出来。
邵云被追的慌不择路,前方也不知道是哪支连队的营房,他一脑袋闯进去。
本来打算前门进、后门出、甩掉纠察,可是刚一冲进来,邵云就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
一名战士刚从厕所走出来,立刻发现了如没头苍蝇一般的邵云。
定睛一瞧,紧接着大喊大叫起来:“快来人啊,一连的人来咱们六连闹事儿了!”
一瞬间,所有的宿舍门全部打开,乌泱泱地冲出来一群人,恨不得生吃了邵云。
——“抓住一连的兔崽子!”
邵云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跑到哪儿不好,偏偏跑到了“死对头”六连的营房。
想着就算落在纠察手里,也绝不能落在六连手里。
邵云左冲右突,抽冷子跑出“包围圈”。
可是此时状况更糟,身后不仅有纠察,还追逐着大半个连的人。
在烈日下跑了这么久,其实两个纠察都有心放弃了,可是又被六连的人起哄架了秧子。
看来这下,不追到邵云是誓不罢休了。
于是,在山地合成旅的部队大院中,上演了别开生面的一幕。
邵云跑的疲于奔命,估量了一下距离,差不多快要赶上一次五公里了。
跨过一道小门,邵云引导着“大匹配队伍”不知不觉中跑进家属区。
一进家属区,两名纠察首先停下脚步,六连的人也不敢再追了。
邵云一时间不敢出去,可两方人马也死盯着他。
看那架势就好像是说,“只要你一出来,我们立刻就把你摁了!”
就在这时,邵云听到有个苍老的声音在招呼:“小娃娃......”
邵云四下打量,那个苍老的声音继续说:“这里......这里......”
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个小院子中,邵云发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沧桑的老者,身上穿着没有军衔的老式军装,虽然洗的发白,但是却很干净。
看到老者之后,邵云感受到脑海中异样的声音,就好像是“英魂系统”在呜呜呜的哀鸣。
老者招着手示意:“过来。”
就像接到命令一样,邵云只得走进小院子。
指着不远处气势汹汹的众人,老者板着脸询问:“犯啥错误了?”
邵云回答的一五一十,老者听后,板着的脸也放松下来。
老者宽容的笑着说:“小娃娃嘴馋了,买点零食吃,不算啥大错误。”
随后又告诉邵云,在这里等外边的人知难而退,然后他再回去。
老者还保证道:“没人敢在我的院子里胡闹!”
邵云不禁好奇老者的身份,既然对方住在家属院,他想当然的问:“老同志,您是军属吗?”
老者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随后遗憾地说:“曾经是吧。”
邵云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到最坏的可能。
他加着小心,问题却又很难问出来:“那您......”
老者已然猜到他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烈属,只能说,我是一个老兵。”
这下邵云更疑惑了,既不是军属又不是烈属,怎么会住在部队家属院呢?
不过老人家说他是个老兵。
邵云吃了一惊,对方不会是某位首长吧?
邵云猜想着,老人家曾经身居高位,退休后又舍不得离开部队,于是就住在部队家属院中。
俨然一位“扫地僧”!
接下来,老者细心地询问一番。
当得知邵云是红一连的兵之后,立刻赞不绝口:“红一连,那是一支响当当的连队!”
当得知邵云多次立功受奖,还在考核中拿到名次。
老者又拍打着他的肩膀鼓励:“小娃娃,干得不错,不愧是红一连的兵!”
而在外边,虎视眈眈的人群离开了,老者果然没有说大话,更没有人敢进来抓邵云。
他好心地对邵云说:“快回去吧,别被小张发现,要不然他肯定会收拾你。”
邵云刚想走,又疑问了一声:“小张?哪个小张?”
老者笑了:“还能是哪个小张?就是你们连长,张志勇。”
眼见邵云吃了一惊,老者随口说:“别说小张了,我照样‘小陈、小陈’的叫。”
这次,邵云差点没蹦起来,小陈?
怕不会是......我们旅长陈埔杰吧?
邵云心中坚信起来,老人家绝对是个“扫地僧”!
回到连队,邵云立刻去找班长孙海洋,询问老人家的身份。
听着他的描述,孙海洋脸上浮现出敬佩的神情:“你说的是顾爷爷吧?”
原来老人家姓顾。
但是孙海洋想到了什么,板起脸来问:“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到顾爷爷那里去干什么?”
邵云避重就轻:“躲纠察了。”
孙海洋想起自己刚当兵那会儿,被纠察追的上窜下跳,顾爷爷就曾经帮他“躲纠察”。
但是顾爷爷帮“躲纠察”还有个前提,不能是原则性错误!
反正不被纠察抓现行就没事,孙海洋也不打算深究。
孙海洋是个老兵了,全旅的事都了如指掌,他向邵云讲述起了顾爷爷的事情:
——“顾爷爷不仅仅是个‘老兵’那么简单,他是第一批赴朝参战的老兵,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老兵!”
——“但顾爷爷从来没有身居高位过,战争结束后就离开了部队,当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
——“后来,顾爷爷的独生子——顾鑫海,来到咱们红一连当兵,当祖国的南疆燃起战火......”
邵云抢着问:“顾爷爷的儿子也参战了?”
孙海洋不满地摆摆手,示意不要打断:
——“老子英雄儿好汉,顾鑫海没有给顾爷爷丢脸,他在前线表现的很勇敢。”
——“但是在一次战场测绘任务中,顾鑫海再也没有回来。”
邵云小声问:“牺牲了?”
孙海洋摇了摇头:“被判定为失踪。”
所有人都知道,“失踪”和“牺牲”在待遇上有很大的差距。
邵云不忿起来:“凭什么?”
孙海洋解释道:“没找到尸体,也没人能够证明,就算想评烈士,政策也不允许。”
既然是政策,那就无法改变了。
邵云不免悲伤起来:“顾爷爷太可怜了。”
孙海洋神秘地说:“咱们旅长陈埔杰是顾鑫海的老战友,还有集团军参谋长梁伟军,是顾鑫海的老连长,他们曾经在一起同生共死过。”
——“甚至,当年还出现了顾鑫海叛国投敌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瞎传的。”
——“为此,一群参战老兵大闹指挥部,其中就包括咱们旅长和参谋长。”
和自己儿子有过命的交情,那顾爷爷一口一个“小陈”的叫就不奇怪了。
再说,人家顾爷爷可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就算军长见了,也要尊称一声“老前辈”吧?
邵云又问:“那顾爷爷是怎么来到我们部队家属院的呢?”
孙海洋告诉他:
——“梁伟军参谋长指示的,顾鑫海没被评为烈士,很多人觉得心中有愧。”
——“但是顾爷爷却没有只来享清福,今天早上的南瓜粥喝过吗?南瓜就是顾爷爷自己种的。”
——“还有,顾爷爷的退休金和参战补助很高,自己又花不了多少钱......”
说着话,孙海洋虚指向活动室:“电脑玩过吧?那也是顾爷爷捐赠的。”
邵云全明白了,怪不得纠察不敢进顾爷爷的小院子呢。
不是怕,而是打心眼里的对顾爷爷尊敬。
顾爷爷,不是扫地僧,胜似扫地僧!
就在邵云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也在感慨顾爷爷这对父子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爆喝:
——“邵云,给老子滚到连部里来!”
张志勇的声音怒气冲冲,孙海洋急忙问:“说,你还闯啥祸了?”
邵云也意识到不妙,他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躲纠察的时候,我还跑进去了六连......”
孙海洋顿时感觉一片的天旋地转:“我他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