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临近熄灯的时候,邵云都会暗暗发狠:“这破地儿,老子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聂飞和江扬就会附和:“没错,没错,咱们仨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起先,张旭东还会劝:“两个多月都熬过来了,你们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呢?”
邵云咬牙切齿:“坚持?再坚持我就是狗!”
聂飞和江扬也在信誓旦旦:“对对对,我们就是狗......”
当再次起床,“三条狗”就忘了说过的话,继续嗷嗷叫着去训练。
时间长了,张旭东明白了这是“三条狗”的自我排解方式,现在都懒得搭理他们。
选训进行到现在,一众教官也不再把侮辱性的词汇挂在嘴边,而是化作了鼓励。
就比如面对邵云三人,曹克难时常提醒他们:“要记住,你们是代表红一连来的,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老部队的优良作风。”
起先,选训队的所有人都对邵云三人有着轻视之意。
都觉得新兵蛋子一样的三个上等兵,肯定会第一波被淘汰。
却没想到,他们一路跌跌撞撞的坚持到现在,所有人也转变了对他们的看法,开始变得佩服。
而且他们又是来自同一支连队,所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莲花星火红一连,他们三个对得起这支光荣连队!”
又是结束了一天训练,曹克难在队列外边喊:“12号,出列!”
曹克难的声音带着些遗憾,所有人也都猜到了原因,不约而同的向12号看去。
只见12号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肩膀也不自觉的耸动起来。
12号平日里话不多,但是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硬汉似的老兵。
和其他被淘汰的人不同,12号没有弄虚作假,更不是意志不坚定。
在训练中拼尽了全力,却始终无法达标,纯粹是分数被扣光了。
曹克难拍了拍12号的肩膀:“回去吧,回到你的老部队好好干,在选训队的两个多月,你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强者,也收获了我和所有教官的尊敬!只能说你不适合这里。”
“哇”的一声,12号悲恸大哭起来,毫不掩饰的哭声里全是遗憾和不甘......
在普通人的印象中,似乎不太容易接受军 人哭泣,但是此刻,12号在被淘汰之下依旧是落泪了。
淘汰又怎么样?
能在地狱一般的选训队坚持两个多月,普通人可做不到,12号就算被淘汰了依旧是个强者。
12号向一众教官敬礼告别:“谢谢你们,这段时间我收获了很多,我会把这里的先进战法带回老部队。”
随后又面向了选训队列:“我要滚蛋了,战友们,再见了,我......”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曹克难带头鼓起掌来,选训队友们也送上祝福的掌声,对着12号进行告别。
12号控制住情绪,继而盯住了邵云的眼睛:“我的三个上等兵战友,你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仅仅相处了两个多月,而且还不太熟,现在竟然如生离死别一般。
邵云眼睛含泪:“谢谢,祝你好运,敬礼!”
12号带着不舍和期盼离开了,队列也随之解散。
但是曹克难却单独留下了邵云,问道:“知道你还剩多少分吗?”
邵云思索片刻回答道:“大概在十分左右。”
曹克难告诉他:“还剩八分,你好自为之!”
邵云心里“咯噔”一下,八分只能容忍自己再犯一、两次错误,已经处在被淘汰的边缘了。
再看看剩下的人数,原先有一百二十多号人,足足一个连。
如今却只剩下四十来号,顶多一个排,而且还在不停的把人赶走。
邵云也不免悲戚戚起来。
选训队的科目一个接着一个,而两个多月的时间,邵云也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
啤酒瓶,邵云抬手就敢往头顶上招呼;
三块红砖摞起来,邵云一掌就能劈开。
格斗训练,邵云在泥坑里和聂飞捉对厮杀,原本要好的战友就好像变成了杀父仇人。
而且抗击打能力也在变强,连续挨上三、五记重拳,邵云晃晃脑袋就跟没事人一样重新扑上去。
之前在大演习中,邵云被曹克难揍了个鼻青脸肿,现在也敢对这位仰望不可及的教官发起挑战。
虽然时常落入下风,但是邵云已经能和曹克难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还能抽冷子把教官掀翻在地上。
就像武侠小说中的高手似的,邵云感受到“强者无敌”的快意!
曹克难开始反复告诫所有人:“以后除了和战友之间进行格斗训练,不准使用全力!”
邵云忍不住问:“为什么?”
曹克难直接攥起邵云的拳头示意:“看到没有?拳锋上是一层厚厚的老茧,再看你这副熊样!”
曹克难口中的“熊样”是字面意思,邵云看看自己的身体,真有点虎背熊腰了。
曹克难肃然板起脸来:“如果不想进监狱就听我的!”
邵云还发现自己的脖子变粗了,从后边看,简直是跟脑袋直上直下、浑然一体。
更像是“熊样”了。
但是邵云还有个疑惑:“不准使用全力,那面对敌人呢?”
曹克难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他酿的,跟我玩文字游戏呢?五公里,开始!”
......
射击训练,虽然还不敢自称“神枪手”,但是邵云感觉就差一步之遥了。
力量够了,再把射击动作练成肌肉记忆,就形成了力量和技巧的完美结合。
再进行操枪训练的时候,邵云据枪瞄准立刻就是一个稳定的射击姿势,枪就好像长在身上,他也体会到“如臂使指”的含义。
从静对静,到动对静,再到动对动的射击,打体会、打精度、打速度、打反应......
打完了步枪打手枪,打完了手枪打冲锋枪,打完了冲锋枪又打机枪。
班用机枪、通用机枪和重机枪挨个打了一遍,甚至还打了几次迫击炮和“大筒子”。
枪械打的多,弹药消耗也非常大,负责弹药保障的卡车天天的往选训队拉。
邵云看着都觉得心疼:“咱们这段时间消耗的弹药,都够打一场小型战役了吧?”
知道心疼就是好事,曹克难趁机刺激他:“一个县的烟民费劲巴哈儿的抽一个月,都不够买一个射击日的弹药消耗。”
邵云立刻有了一股负罪感。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所言非虚啊!
烟民们辛辛苦苦的抽黑了肺子,自己如果抱着枪瞎突突,能对得起他们吗?
曹克难继续上纲上线:“先不谈烟民,你对得起国家、对得起部队、对得起人民吗?”
邵云苦苦哀求:“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原地撞死算了!”
再进行射击训练的时候,邵云抱着“要对得起烟民们的肺子”这种最朴素的觉悟,射击水平更是打着滚儿的提高。
训练再训练,邵云也变得越来越自信,而且也变得雄心勃勃。
按方位角行进的时候,邵云利用两天两夜徒步行进150公里,当时就好像去了地狱溜达一圈。
现在负重行军,虽然依旧累的浑身酸胀,却再也不会感觉到压力。
战争电影中的主人公威风凛凛,邵云开始对其嗤之以鼻,电影是假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完成更困难的任务!
看出有人在沾沾自喜,曹克难又是一盆凉水泼过来:“就你们现在这点水平,和真正的特种兵相比,差不多是幼儿园孩子和清北高材生的差距。”
所有人都不满意了,熬过地狱般的训练,还被教官们鄙视?
但是曹克难板着一副认真地面孔:“客观的来说,你们身上都有优秀的单兵素质,但依旧只是特种侦察技术所能承载的基石。”
所有人又失望了,原来这只是万丈高楼的第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