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战放舱车里,曹克难正伏在一张行军桌上,双眼紧盯着一份花名册。
花名册上有一百二十多个名字,不过大部分名字后边都打了一个“X”。
红色的“X”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曹克难不舍了起来。
他喃喃地说:“就算淘汰的人里边也不乏好兵。”
野战放舱车的车门被叩响,曹克难回过神来:“进。”
魏泽林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这是80号的档案,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曹克难叹了一口气:“赶他走吧。”
说着话,曹克难抄起红笔,在80号的名字后边打了个叉。
此时,花名册上还剩不足二十个人。
魏泽林计算了一下80号的分数:“他还剩三十分呢。”
曹克难随口说道:“找个理由,一次性扣光。”
魏泽林点点头,思索着应该用个什么理由。
曹克难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不用找理由了,如实填写。”
魏泽林吃了一惊:“太严厉了吧?”
曹克难有些生气的说:“为了把选训队友淘汰,从而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80号竟然耍起了小聪明。他想得美!”
魏泽林小心提醒:“那操行评语呢?这可是要带回80号的老部队的。”
曹克难继续强调:“选训的时候就给战友使绊子,如果到了战场上,我真不知道这种人会干出什么事!必须如实填写。”
魏泽林答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只要把这份档案退回去,也代表80号被淘汰了。
魏泽林想到了什么:“刚才邵云大喊,绝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做战友。看来他跟你想的一样!”
曹克难笑了:“邵云这小子还算通透,80号是匹害群之马,就算回到他的老部队也不会安分,我们是时刻准备打仗的!”
看着训练计划,魏泽林询问道:“是不是应该进行最后的考核了?”
曹克难不置可否:“情况怎么样?”
魏泽林于心不忍起来:“最近一段时间,选训队员们徒步行军一千多公里,平均每天被袭击五次以上,肯定累坏了。”
曹克难点上一支烟,顺手也抛给魏泽林一支:“你也累坏了吧?”
魏泽林接过香烟点上:“我还行,最起码每天能吃饱,睡眠也能保证六个小时,反正比他们强多了。”
接着,魏泽林不好意思起来:“现在他们可是越来越难对付了,之前的时候,三个人就能伏击他们一个小队。现在最少也要保证同等兵力,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他们现在就跟玩命儿似的,只要发生火力接触就没完没了,而且也能熟练掌握队形和战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上,应该干什么!”
曹克难赞赏道:“我的魏分队长,你就是这批选训队员的磨刀石,没有你,他们就不会进步的这么快!”
魏泽林的表情恨恨然:“他们如果能这么想就好了,他们现在恨得我牙痒痒。”
曹克难大笑起来:“对你的仇恨,也是他们能撑下来的动力......”
魏泽林突然打断曹克难的话,脸上也浮现出阴惴惴的表情:“曹中队,你猜,他们给你取得外号叫啥?”
曹克难好奇地问:“是啥?”
魏泽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奸笑道:“他们叫你‘死老子’,听说是62号邵云取得,哈哈哈......”
曹克难定定地说:“下周一考核!至于62号,邵云,等以后再收拾他,有的是机会。”
还以为曹克难会暴跳如雷呢,却没想到他一点也不生气。
魏泽林失望的准备离开,却冷不丁的听出了话外音。
曹克难的话里有两个关键,“以后”和“有的是机会”。
魏泽林兴奋起来:“您老人家是不是想把邵云留下?”
曹克难依旧没有直面回答:“看考核成绩!”
......
选训队的结业考核甚至可以用平淡如水来形容,基础科目拉了一遍,所有人的成绩也没有拉开差距。
剩下的几个科目是重头戏,在这片训练场无法展开,选训队要转场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魏泽林把所有人赶到一架直-8L直升机上,向着长江上游的一个半天然水库飞去。
武装泅渡的考核开始了。
魏泽林说过,这次武装泅渡的考核距离是十公里,但是邵云有点不相信。
轰鸣的机舱内,邵云扒着舷窗看向外边,直升机经过水际线到现在为止已经飞行了两分钟了,绝不止十公里!
机舱内陡然升腾起一股乱流,乘员舱的后门打开了,狂风立刻涌灌进来。
此时,所搭乘的直-8L已经降低了高度,江扬小心的看了一眼水面,悬停高度差不多七、八米。
他急忙凑到邵云的耳边“大吼”着说悄悄话:“不会摔死吧?”
邵云用力作着深呼吸,听闻丧气的话立刻大骂:“闭上你的乌鸦嘴!”
魏泽林倚在门边大喊:“跳!”
聂飞呜啊乱叫着为自己壮胆,跨上舱门踏板跳了下去。
紧接着,二十号选训队员就如下饺子似的,鱼贯跳入水中。
邵云牢记着动作要领,并拢双腿、双手交叉着怀抱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跃了出去。
刚一接触水面,邵云还未感觉到寒冷,首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不仅如此,下落的冲击力和沉重的装备,一个劲儿的拽着他往水下沉。
邵云手脚并用的挣扎一番,脑袋终于浮出水面,拼命地呼吸了一口,可是恰好打来的浪头疯狂的往他口鼻腔里灌。
邵云急忙仰起脑袋,但是剧烈压迫的肺子立刻让他咳嗽起来。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的浮出水面,直升机上的魏泽林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人遭遇危险,然后放心大胆的离开了。
邵云高举起手臂,聂飞、江扬和张旭东寻到他的位置,快速的靠拢过来。
邵云双脚踩着水,向三人示意:“合理分配体力,做好15公里的准备。”
聂飞顿时愤怒起来:“又被‘死老子’骗了,明明说好的是十公里!”
邵云无奈地说:“哪次不是骗我们?快游吧,这可是考核,现在被淘汰可就亏大了。”
聂飞不说话了,江扬和张旭东也是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邵云指着遥不可及的目标点说:“聂飞去前边破浪,呈一路纵队。出发!”
聂飞嘟嘟囔囔:“脏活累活全是老子的。”
话虽如此,聂飞其实已经习惯了,他挥舞着手臂奋力劈开波浪,当先向前边游去。
邵云招了招手,带着江扬和张旭东一起跟了上去。
就像迁徙的大雁一样,第一个人劈开波浪,后边的人排成一路纵队跟进,可以节约一点体力。
正值春夏之交,气温虽然高的不像话,但是巨大的水库就像个调节器,落入水中又感觉到彻骨的冰凉。
四人小队在水面上乘风破浪了半个小时,邵云猛打了几下水,追上了最前方的聂飞。
邵云侧头示意着:“去后边,我来接替你!”
聂飞刚才还在抱怨,此刻又坚持起来:“我还能行......”
邵云并不买账:“别逞能,滚后边去!”
间或几次轮换,此时作为尖兵的江扬大喊起来:“邵云,你看前边。”
邵云奋力踩着水使自己的上半身探出水面,远处出现了一道黑线,是水库的岸边!
邵云招着手示意:“不到一公里了,坚持就是胜利,我们冲啊!”
战斗小队团结的就像一个人一样,看到张旭东的体力有些不支,就把他围在中间,并轮流用力推他一把,拼尽全力向岸边冲去。
而在岸上,曹克难和魏泽林并肩而站,看到邵云四人当先返回,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魏泽林说:“不错不错,比我预计的快了二十分钟。”
但是随着邵云几人继续靠近,魏泽林脸上的赞许消失了,转而大声呵斥:“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水库里的王八都比你们快!”
邵云几人再次加快速度,接近岸边的时候,自动排成了以聂飞为中心的锲型登岸队形。
聂飞继续加速,第一个登上岸边之后,光着脚跃进到一条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同时据枪做好了警戒。
邵云和江扬稍慢一步,从聂飞的两翼登上岸边,寻找到隐蔽物后架枪封锁住左右两翼。
两人同时大喊了一声:“好!”
位于三人建立的火力三角中,张旭东穿上军靴、披挂上武器装备,继续向前接替了聂飞的位置。
四个人轮流整理武器装备,魏泽林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动作,也在暗暗点头。
突然,曹克难高喊了一句:“行了,过来集合吧。”
知道这次考核的负责人是魏泽林,所以没人理会曹克难的大喊,邵云几人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利用三分钟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小队登陆,随后又拉开了搜索队形,作势就准备向离岸的纵深前进。
曹克难的脸上一片尴尬,魏泽林忍住笑:“我宣布,你们完成了武装泅渡考核,四人全部合格!”
邵云这才起身,拧着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去一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