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战医院的手术结束了,连带邵云众人一并被转运到条件更好的医院。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迎着初生的太阳,李山河和林宏卓向着转运车辆挥手告别。
医护车辆消失在地平线上,良久,林宏卓惆怅的嘟囔:“我把这群小伙子借调出来,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可怎么向他们的领导交待啊?”
邵云被抬下救护车,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位于乌市的一所陆军医院。
虽然心中还挂念着聂飞,可是连续作战的劳累,再加上药物中的安定,让邵云躺在病床上睡去。
睡梦中,自己似乎又重回到了弹雨纷飞的战场。
前方好像有个人影,黑暗中却又看不真切,邵云急忙向前奔跑而去。
一束光亮显现,邵云也随之看清了对方的相貌,竟然是聂飞。
聂飞笑着对他说:“邵云,我要去魏分队那里报道了。”
邵云怔怔的答应:“去魏分队那里,也给我占个位置,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回去陪你们了。”
聂飞点点头,紧接着转身离开。
一道白光闪过,聂飞的身影继而消失,邵云哭泣着从睡梦中惊醒。
转动脑袋,邵云才发现枕头被洇湿的一大半。
邵云捂着胸口嘟囔:“谢天谢地,只是一个梦。”
这时,病房门被从外向内的打开,张旭东推着一部轮椅走进来。
邵云惊讶起来:“轮椅是干什么?”
张旭东理所当然地说:“轮椅嘛,当然是给你的。”
邵云顿时一苦脸,腿上的枪伤,让他暂时无法走路了。
张旭东告诉邵云,他的腿上挨了一发5.56毫米的子弹,不过没有击中骨头,擦着大腿外侧的肌肉径直贯穿了。
也算是千幸万幸,因为距离开枪的敌人过近,子弹还保留着飞行的势头,没有在肌肉里造成翻滚。
但是,邵云最少需要坐几个星期的轮椅了。
张旭东除了带来一部轮椅,他还为邵云带了一个好消息。
——聂飞经历手术之后生命体征平稳,虽然还未醒来,但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邵云“嗷”一嗓子喊出来:“我他酿的就知道......”
一颗熟悉的脑袋探进来,对方嗔怪道:“这里是医院,你需要保持安静。还有,要注意素质!”
竟然是昨晚见过的女护士。
昨晚因为焦急,邵云只知道她操着一口“馕味方言”。
现在打量了一番她的相貌,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带有明显的异域特征。
邵云搔搔脑袋:“护士同志,对不起,我知道了......”
女护士翻着白眼走了,邵云听到了聂飞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他的心情也忍不住放松起来。
他小声地对张旭东开了句玩笑:“聂飞这小子早就惦记着异域风情的维族姑娘,现在为什么还不快点醒来?”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能下床的战友都会去重症监护室外边溜达,静静地等待着聂飞醒来。
邵云几经缠着科室主任,终于获批可以在走廊里,隔着防护玻璃看一眼接受完手术的聂飞。
病房内一尘不染,聂飞静静的躺在床上。
粘满血渍的迷彩服消失不见,聂飞的身上换上了蓝白条相间的病号服。
聂飞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隔着隔离窗看过去,邵云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呼吸,只有检测仪器上闪烁的亮点证明聂飞还活着。
看着昏迷的聂飞,邵云感觉他的生命就像风中摇曳的灯火,随时都会熄灭,就会永远的离开而去。
邵云双手扒着隔离窗,一瞬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聂飞,快醒醒啊,你不会真的想去找魏分队报道了吧?”
看到他情绪激动起来,主管护士赶紧把邵云驱赶出去。
邵云从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出来,他不想被战友们看到自己哭泣,于是匆忙之间想要把眼泪擦掉。
可是,一张满裹着绷带的大脸猛地迎上来:“队长,飞哥怎么样了?”
这是刘子涵,在战斗中被飞溅的冰屑划伤整张脸,现在就好像木乃伊似的。
邵云被吓了一跳,急忙上纲上线的呵斥:“什么飞哥飞哥的,我们是战友加同志,不是旧时代的军阀。”
就在这时,邵云察觉身后的重症监护室里响起急促的跑动声,还伴着护士的轻声呼唤传来:“刘主任......”
邵云急忙向后看去时,几名年龄较大的大夫快步跑进聂飞的病房,连带着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门也一并关上了。
毕竟张旭东是军医大学的学生,邵云本想问问他会是什么情况。
可是旁边的刘子涵首先一惊一乍起来:“不会是飞哥的情况恶化吧?”
刘子涵的脑袋上接连挨了好几个凿栗,然后邵云向张旭东询问:“怎么回事?”
张旭东满脸欣喜的说:“应该是聂飞快要醒了。”
......
临近三月底,农历月份上也到了二月。
邵云等人是在年三十的当天被借调出来的,现在算算,已经一个多月了。
与祖国的大范围春暖花开不同,目前的大西北还处在春寒料峭的时节,肆虐整个寒冬的大风渐渐停歇,天空不再飘扬着沙尘暴,转而越发的明亮起来。
医院里草坪还是一片黄色,但是当你看向草丛底部的时候,那里的小草已经偷偷泛出嫩芽。
花坛里的不知名的花儿,枝丫上还是一片枯萎干枯的模样,不过邵云在下楼晒太阳的时候发现,其上已经生出了小小的花 蕾。
花儿似乎随时准备着怒放,墙边松树的松针也变得翠绿翠绿的,无不透露着春天将要到来的信号。
今天,地处大西北的乌市竟然下了一场小雨,这可是个好兆头。
雨水洗去了松针上积攒了一冬的灰尘,越发绿得可爱。
这里是军医院,不过还有很多地方人员来这里住院。
邵云等人因为保密需要,今天要离开普通病房,转而安置在医院角落里的一排医疗方舱。
医疗方舱所占的面积不小,还有严密的隔离措施,不过看样子已经废弃几年了。
第一次进入医疗方舱区,刘子涵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陈设,随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紧跟着,他又叫起来:“哎,这不是前几年的隔离方舱吗?”
邵云抬手一个凿栗敲上去:“闭嘴!”
几年前未拆除的隔离方舱,现在废物利用,成为邵云等人的保密医疗区。
虽然目前邵云等人的状态是养伤,但是因为保密需要,依旧不允许他们外出。
这样看来,跟刘子涵所说的“隔离”也没什么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