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载着张军强,骑着自行车在平江县的街道上蹬的飞快。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张军强一手死死抓着自行车后座的栏杆,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BP机。
“江源,你说...会是什么情况?”张军强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碎。
“咱们到地方就知道了。”江源没多说,脚上又加了一把力。
两人很快到了县局大院。
江源刚把自行车拐进院子,还没停稳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他。
“江源,这儿。”
陈启新不知何时到了县局,他站在一辆警用边三轮的旁边,朝着江源招了招手。
“咱们三个人,骑这个正好。”
江源刹住车,单脚支地,把车放在院子里,随后和张军强两人一路小跑过去。
“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张军强问道。
“我也刚来,你会骑吧?”陈启新问道。
“我会师父。”张军强直接跨上了摩托车。
“行,直接去北沙梁,江源,你也上车,你俩来的正好,省的我再跑一趟叫人了,咱们赶紧出发,边走边说。”
江源钻进了边三轮的挎斗,陈启新跨上后座,边三轮的发动机“突突”响了起来。
车子缓缓驶出县局大院,拐上主街后开始加速。
风大了起来。
陈启新从后面探过身,在发动机的噪声里提高音量:“北沙梁那边出事了,听说是一个中年女人被人给弄死了,王建山王队已经带人过去了,咱们得快点。”
江源侧过头,问道:“有初步情况吗?”
“我也是刚接到消息,王队在电话里声音有点紧,估计现场不太好看。”陈启新抹了把脸。
北沙梁。
那是平江县城北边的一片城乡结合部,早些年还是农田,后来随着城镇化,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平江县城,这里慢慢成为了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
因为这里房租很便宜,一个月几十块钱就能租间平房,但也很乱,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边三轮驶出城区,路面开始坑坑洼洼起来,车子颠簸的厉害,挎斗里的江源也不得不抓紧扶手。
天色暗了一些,远处天际只剩下了一条暗红色的窄边。
路两旁开始出现成排的简易房,大多都是用砖砌的,石棉瓦搭的,还有少数用木板和塑料凑合起来的窝棚。
烟囱里冒着炊烟,一股煤烟味扑鼻而来。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看见边三轮过来,眼神跟着挪了一路。
张军强放慢了车速,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这里的路像迷宫,一条主干道分出无数条岔路,岔路再分岔路,两侧密密麻麻全是房子。
终于,前面出现了晃动的手电光,还有隐隐的人声。
“就在前面,往前开,应该到了。”陈启新指着前面说道。
三人往前骑了骑,看见警戒带后,停下了车。
眼前是一间低矮的平房,砖墙裸露着,连涂料都没刷,屋顶铺着黑色的油毡,门前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围着的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人,人们挤挤挨挨地站了一片。
有人踮着脚,有人伸着脖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来,让一让了,都让一让,警察!”陈启新在前面开路,江源和张军强紧随其后。
人群勉强让开一条缝,三人挤了进去,江源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建山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记录本记录着什么,听见动静,他一抬头,正好看见了陈启新和江源三人。
“老陈,你们可算来了。”王建山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常年跑现场晒出的黑红色。
陈启新往屋子里望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都没看清,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什么情况,老王?”
王建山合上笔记本:“我们也刚来一会儿,死者叫褚美娟,43岁,不是本地人,这房子是她租的。”
“我们刚才查了,她没居住证,派出所那边也没记录,刚才在屋里找到一个钱包,应该是她的,里面夹着她的身份证,还有四十七块钱,钱没动,屋里也没有翻找的痕迹。”
陈启新点点头:“她是干什么的?”
“做皮肉生意的,一般都是附近的农民工来这儿光顾。”王建山四处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现场...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启新点点头,转身对江源和张军强说道:“走,进去看看,江源你出现场多,多带带张军强,让他注意脚下,别破坏了现场。”
王建山侧身让开:“进去吧,里面我粗略看了一圈,江源,你看看能发现什么,我在这儿给你维持秩序。”
陈启新带着两个徒弟走了进去,刚一进屋,江源就愣了一下。
他知道北沙梁的条件差,但没想到会差到这个程度。
屋子很小,最多十来个平房,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褥子洗的倒是挺干净,床边是一个破旧的木柜,漆都掉光了,柜门歪歪斜斜的挂着。
地上是水泥地,没铺砖因此坑坑洼洼的,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的白炽灯,最多十五瓦,勉强能照亮屋子,江源吸了吸鼻子,空气中一股霉味,还有铁锈般的腥气。
“这屋...都这样了还有人租?”张军强忍不住小声说道。
陈启新回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道:“军强啊,你应该去派出所干几年片警,在管片儿里跑上几个月,你就知道你脚下这片土地是什么样儿了。”
“你出去和王队一起维护一下秩序吧,别在这杵着了。”
张军强讪讪的闭上了嘴,转身走了出去。
江源的视线落在了屋子中央。
地上躺着一个人。
看上去应该就是死者褚美娟了,她躺在地上,头发散乱,地上是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褐。
血泊边缘有喷溅状的血点,墙上也有。
江源蹲下身,仔细打量。
死者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组织。伤口边缘整齐,应该是利器所致。
除了颈部的致命伤,胸口、腹部还有好几处刺伤,衣服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
江源的视线移向尸体旁边。
一把刀。
刀身大约二十公分长,刀背厚实。就落在血泊边缘,刀身沾满了血,连木制的刀柄上都染上了暗红色。
江源将刀缓缓收进了证物袋,封好口,在标签上写下时间,地点和编号。
做完这些,他重新打量着屋子。
钱包放在木柜上,是个仿皮的黑色折叠钱包,已经磨损得边角发白。
江源戴上手套,轻轻打开——正如王建山所说,里面只有一张身份证和几十块钱现金。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名字是褚美娟,出生日期1956年,地址是邻省的一个村子。
江源把钱包放回原处,开始检查其他角落。
床铺整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木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旧,但干净。墙角那几个蛇皮袋里装的是冬天的被褥和几件厚衣服。
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除了屋子中央那具尸体,和那把沾血的刀。
“怎么样?”陈启新走到他身边。
江源站起身,脱下手套:“初步看,不像谋财。钱包里的钱没动,屋里也没翻找痕迹。”
“她这个情况,谁抢钱会来这里?”陈启新说道。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接着对江源说道:“小江,现在这个案子摆在了你的面前,如果让你来查,你会选择怎么查?”
江源知道,这是师父在锻炼自己的办案思路。
“这里鱼龙混杂,如果是我,我会先摸排一下褚美娟的人际关系,接着顺着她的人际关系来查。”江源回答道。
陈启新听后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可褚美娟...呃...算是一个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吧,她每天接触的人 流动性很强,大部分应该都是陌生人。”
“万一是陌生人作案呢?你摸排的社会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作用就很有限了。”
面对师父提出的问题,江源再次陷入了沉思。
陌生人作案是警察破案最头疼的一种案子,这种案子扔到谁头上谁都是要骂娘的。
陈启新看了江源一眼,继续说道:“走吧,先跟我去摸排一圈,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