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殿军旁边的徒弟身体忽然一绷,压低嗓子低呼一声:“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接着开始狂跳,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雷殿军坐直身体,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街对面路灯下,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朝着录像厅走去。
是他!
雷殿军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呼吸都屏住了。
田诚的照片他看了无数遍,已经把这张脸都刻在了脑子里。
田诚长着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淡,鼻梁有点塌,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工人。
走在大街上,谁能猜出他手上至少捏着两条人命。
红衣女尸案之所以搁置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警方始终在这个案子里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加害人和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让前后的人都稳住,先别动,听我命令再动手。”雷殿军压低声音道。
他怕这次打草惊蛇,嫌疑人就像五年前一样,消失不见,再也找不着。
他已经等了五年,他不想再等一轮了,等不起,也耗不起了。
徒弟轻轻点头,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出现,正往门口走,雷队说了,要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街对面,田诚已经走向录像厅门口,他今天心情不错,站在门口摸出烟盒,决定先抽一根再进去。
雷殿军看着对面的亮起的一点火光,忽然推开了车门。
“走。”
车里几个人同时跟着他下车,几人装作是看录像的,慢悠悠往录像厅走去。
距离在缩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雷殿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是在擂鼓。
他手心全是汗,他盯着田诚,对面正吞云吐雾,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任何反应。
雷殿军忽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在距离田诚还有两三米的时候,他扯开嗓子喊道:“田诚!”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炸开。
田诚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看向雷殿军,脸上还带着点茫然。
就是这一秒的愣神,雷殿军已经扑了上去。
他左手一把扣住田诚的右肩,右手抓住对方手腕,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把田诚狠狠按在了录像厅门边的砖墙上。
另外三个人同时扑到,一个扣左臂,一个锁腿,还有一个掏出手铐。
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三秒钟,田诚已经被反剪双手铐住了。
“你们干什么?抓我干什么?”田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我犯什么事了?啊?”
雷殿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田诚,反问道:“五年前你干了什么?你不记得了?最近去没去过平江?嗯?”
田诚身体猛地一颤。
他就像被突然抽掉了骨头,整个人软了下来,头耷拉着,不说话了。
雷殿军抓着他胳膊的手都在抖。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颤抖,从指尖一路传递到肩膀,止都止不住。
他眼睛通红,死死咬着牙,努力控制着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流出来。
五年了。
他常常做梦,梦到这一天的到来,梦到把嫌疑人按在墙上,梦到被害人的儿子顺利考上了大学,梦到巷口的那摊血消失不见,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徒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上车吧。”
雷殿军深吸一口气,松开田诚的胳膊,直起身抹了把脸,脸上湿漉漉的。
“带走。”
清晨,平江县公 安局。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的往下掉。
江源刚把办公室的窗户打开,褚美娟的案子并到临港区红衣女尸案后,省厅牵头成立的专案组,平江这边的压力少了不少。
江源正思索着要不要再窗台的花盆上养点什么,要不都快成别人的烟灰缸了。
办公室门突然推开了。
李建军咧着嘴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江源!好事儿!”
他走到桌前,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拍:“省厅给你的二等功批下来了,你小子这会可露大脸了。”
江源怔了怔,拿起那份文件,是省厅政 治部的表彰通报,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上面写着因江源在哈城出租车系列抢劫案及褚美娟被害案中的突出贡献,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看到褚美娟的案子破了,江源心里松了一口气。
“褚美娟的案子破了?”江源问道。
李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抖出一根烟点燃:“就是前两天的事儿,雷队亲自带队按住的。”
烟雾从李建军鼻孔里缓缓喷出来,:“你猜怎么着?那王八蛋小时候撞见他妈出 轨,受了点刺激,长大以后就对中年女人有种近乎变态的恨。”
“心里扭曲了,反正他也承认了,褚美娟和临港区红衣女尸案,都是他干的。”
江源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像是背上一直压着的东西突然被搬掉了,他靠在椅背上,觉得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比刚才凉快了。
“对了。”李建军弹了弹烟灰:“方立军方老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我一定放你去省城,他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江源听着,脸上露出点笑意。
“什么时候去?”他问道。
“就这两天吧,你把手头上的活儿交代一下,收拾收拾。”李建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
“对了,二等功的奖金也快发下来了。”
江源点点头,说:“都给褚小草吧。”
二等功其实是有一定奖金的,只不过根据各地政策不同,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但要论经济效益,二等功本身带来的晋升是要比奖金多得多的。
李建军哼着小曲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江源看着褚美娟案的现场照片,指纹衬纸。
原本他打算今天再筛一遍周边卷宗的。
现在不用了。
案子破了。
那个在噩梦中握着刀出现的身影,如今终于有了名字。
江源关上抽屉,将其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天际湛蓝,几片云慢悠悠的飘着。
又该去省城了。
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