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市公 安局大楼彻夜未眠。
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杂乱,各个办公室的门开开合合,烟雾顺着门缝飘散出来。
梁永坡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在一旁。
“进来吧。”他对身后的江源说道。
江源也没客气,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烟灰缸,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上面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但看起来有些陈旧了。
“今晚你是不用指望回招待所了。”梁永坡关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嘈杂声,指了指那张行军床,“就在这儿凑合一下。这床虽然硬点,但比椅子强。”
江源把手里的勘察箱放在桌角,他确实累了。
感觉就像眼皮像灌了铅,他的太阳穴一直突突直跳。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江源解开领口的扣子。
梁永坡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暖水瓶给江源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江源。”梁永坡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感慨,“实话实说,这次案子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可能还在摸瞎呢。”
“光是锁定嫌疑人的身份这一步,就够我们兜很多圈子了。从无头苍蝇到有了明确方向,也就是这两天的事。能这么快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江源笑了笑,坐在行军床边,伸手解开鞋带。
“梁支,先别夸我。”他脱下鞋,摆放整齐,“现在绑匪还没找到呢,孩子也没救出来。等找到了,人平安了,再夸我也不迟。”
“找不找得到,你的功劳都很大!方向对了,那是早晚的事。方向要是错了,累死三军也白搭。你给我们指了条明路,这就比什么都强。”梁永坡感慨道。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多了。
“行了,不说了。你先休息吧。”梁永坡站起身,“你饿不饿?食堂大师傅还在值班,一会儿我让他给你煮碗面?热乎的,加两个荷包蛋。”
江源摆摆手,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床上。
“先不吃了,吃不动。”他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眯两个小时就行,有消息随时叫我。”
“好,你睡你的。”
梁永坡走到门口,手按在开关上,“啪”的一声,将办公室的灯关上。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梁永坡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源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几乎是在闭眼的瞬间,意识就断了线,直接坠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 进来,照在办公桌的一角。
江源坐起身,搓了搓脸,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虽然身体还有些僵硬,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他看了一眼表,早上六点半。
刚穿好鞋,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梁永坡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身上还带着外面清晨特有的寒气。
他眼圈发黑,眼里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眼神亮得吓人。
“醒了?”梁永坡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一股油香味飘了出来。
“刚醒。”江源站起来,走到脸盆架旁,倒了点水简单洗了把脸。
“赶紧,趁热吃。”梁永坡招呼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早晨爱吃什么。我儿子爱吃蛋堡,我就给你在楼下买了两个蛋堡,还有豆浆。”
江源擦干脸,走过来看了看。
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圆鼓鼓的蛋堡,两面煎得金黄焦脆,中间夹着鸡蛋和肉馅,刷着红亮的辣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旁边是一杯封了口的豆浆,还冒着热气。
“能有的吃就不错了。”江源笑着坐下,拿起一个蛋堡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留香,“梁支能亲自给我买早点,这待遇,过年的时候回局里都有吹不完的牛了。”
梁永坡拿起吸管,帮江源插 进豆浆杯里,推到他手边。
“给你买早点算什么。”他在对面坐下,自己也拿出一个包子啃了一口,“你把这案子破了,咱们天天喝酒吃肉都没问题。到时候我请你去东阳最好的饭店,摆上一桌,好好喝一顿。”
江源吸了一口豆浆,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看向梁永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梁支,看你这表情,是有好消息了?”江源问道,“绑匪的位置确定了嘛?”
梁永坡咽下嘴里的包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不然我现在也不可能这么悠闲,还能跑出去给你买早点。”
他放下包子,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技术科忙了几乎一宿。徐力宏那老小子这次是真拼了命了,带着那帮技术员,把录音带翻来覆去地听,把背景音切片、降噪、比对。”
“就在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他们终于锁定了。”
梁永坡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在桌子上摊开。
“背景音里有一个收废品的吆喝声,还有一个磨剪子戗菜刀的响板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就在泉山路和工农路交叉口往西二百米,有一条名叫‘后水沟’的巷子。那个时间点,这两个流动商贩正好在那里交汇。”
“锁定了大概位置,剩下的就好办了。”
梁永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我们把这一片列为重点,调动了所有的便衣力量,在那一带撒网。
重点排查符合沙光辉体貌特征的人,还有那种独门独院、或者位置偏僻的房子。”
“今天一早,机动组的便衣在巷子口蹲守。六点刚过,就看见一个人从巷子深处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虽然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还换了件衣服。但还是被我们便衣认出来了。”
江源放下了手里的蛋堡:“确认是他?”
“八九不离十。”梁永坡肯定道,“便衣没敢惊动他,就远远地吊着。这小子警惕性挺高,出来买早点还绕了两圈,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最后他买了几个包子和豆浆,又钻回了巷子。”
“便衣顺势跟着他,一直摸到了他的落脚点。”
梁永坡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处建筑标记上画了个圈。
“就是这儿。这是一栋老式的三层筒子楼,以前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现在基本都租给外来务工人员了。”
“他家是在楼顶搭出来的房子。也就是所谓的‘楼顶屋’。那是以前为了放杂物私自加盖的,后来被改成了出租屋。”
江源皱了皱眉:“楼顶?那地方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啊。”
“没错。”梁永坡叹了口气,脸色稍微凝重了一些,“这小子选的地方很贼。楼顶就那一个出口,是个铁门。”
“他在上面只要把门一锁,谁上来他都能听见。而且他在上面能看到下面的动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能反应过来。”
“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但这地方太特殊了。”
梁永坡指了指那个圈,“如果强攻,我们要冲上三楼,再破开铁门。这个过程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他。”
“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还没有看到龚明宇。”
“那个楼顶屋只有一扇小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们不知道孩子是在屋里,还是被转移了,或者是……”
梁永坡没有说下去,但江源明白他的意思。
或者是已经被遇害了。
在没有确认人质安全之前,任何贸然的行动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我们一时之间也不敢动手。”梁永坡继续说道,“魏局已经过去了。我们在那个筒子楼对面的一个招待所里,设置了临时指挥部。”
江源点点头,几口把剩下的蛋堡吃完,又喝干了豆浆。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和手。
“这算是这一案件的重大突破了。”江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