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什么团伙分工，也没有第二把凶器。

从头到尾，车库里头的凶手就只有一个人。

白队语气凝重地说道：“既然凶手是一人作案，那接下来他的作案动机就得推倒重来。”

一个人作案和团伙作案，这两者的作案动机是不可能完全重合的。

因为团伙作案一般都以图财为主。

三四个亡命徒凑在一块儿干掉脑袋的买卖，基本图的都是钱。

没钱谁愿意跟着别人一块儿去背人命官司？

总不能四五个人聚在一块儿，纯粹为了帮其中一个人出气，专门跑去把人家两口子给杀了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江湖追杀令吗？

在当今这个经济高速腾飞的年代，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利益驱动，团伙内部自己就先散伙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专案组认定是团伙作案后，始终绕不开图财这两个字的原因。

“但现在换作是个人作案，这里头的可能性就很多了。”

“一个人单独行动，他的行为完全受他个人的主观意愿支配。”

“有的人去杀人，不单单是为了图财。”

“他有可能是为情杀人，也有可能是为仇杀人。”

“哪怕是某一句旁人听起来不起眼的口角，放到特定的个人身上，都有可能演变成行凶的导火索。”

“总之这里头的理由很多，不能再用之前查团伙的框子去套了，需要咱们把现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白振海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把这个包袱甩掉了，咱们干脆就从头捋一捋。”

“从本案的作案现场来看，凶手不太可能是为了图财。”江源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是为了图财，那凶手当时为什么不尾随两名受害者进家呢？”

“夫妻俩家中明明有更多的财物。”

“反观这个车库基本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只有中间停着的这一辆车。”

江源点了点照片的轿车：“况且就连车库里唯一值钱的汽车，凶手在杀完人之后也没有开走。”

“这就说明他专门为了图财而杀人的可能性很小。”

当然现实也有犯罪嫌疑人喜欢随机作案。

这种人作案之前什么准备也不做，纯随机挑选碰上的受害者进行抢劫杀人。

如果碰上这种纯随机作案的人，他可能在车库门口临时起意冲进去动手，等把人打死之后自己慌了神就直接逃跑了。

但这种纯随机抢劫杀人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属于非常偶然的现象。

前些年治安乱的时候，偶尔还能见到这种抓着谁算谁的流窜犯。

更何况这名凶手在杀完人之后，还相当冷静地在现场做了清理掩盖的动作，这绝不是一个临时冲动随机作案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白振海皱着眉头，沉声说道：“如果凶手不是为了图财，那他就是专门想要杀死他们两个人的！”

明确了这一点，再去回顾案发现场的种种痕迹，之前很多觉得拧巴的地方瞬间就全都顺畅了。

为什么选择在车库动手？

因为车库卷帘门一旦拉下来，里头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独立空间。

为什么林斌后脑勺会被连续猛砸十几下，赵晓燕身上会被断棍连刺数下？

因为凶手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不把两个人彻底弄死他绝对不会停手。

江源一页页地往后翻看着当年技术员写下的现勘记录。

记录本上的字迹很工整，但里头记载的有效内容却不是很多。

江源看完了最后两页的物证提取清单开口问道：“白队，当时在车库现场，一点指纹都没有提取出来？”

“对，一枚能用的都没提出来。”

白振海指了指地上的物证箱，叹气说道：“当年案发之后，不止是我们莲湖分局的技术员，市局技术处的陈主任也亲自带着痕检骨干过去勘查过两遍。”

“这个凶手作案全程应该都戴着手套，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指纹。”

白振海指了指照片上车库那片湿漉漉的水泥地面，继续说道：“至于足迹的话，情况也一样糟糕。”

“因为大量的清洁剂直接倒在了地面上。”

“那些清洁剂把原本可能留下的鞋印全给冲刷掉了。”

“等我们撬开车库门进去的时候，地面上的清洁剂已经干结成了一层皂垢，基本上也很难提取到什么有效的物证了。”

“这种专业人员的作案，确实是比较让人头疼的。”江源实话实说道。

这里的专业，倒不是说凶手一定是什么受过特殊训练的职业杀手，而是指凶手具备的反侦查意识。

普通人一时冲动杀了人，比如那个送餐员侯马立，在看到被害人倒在血泊里不动弹之后，第一反应往往是大脑一片空白，连凶器水果刀都顾不上捡就往外跑，在现场留下一连串的血指纹和足迹。

可这起车库灭门案的凶手完全不同。

他在进场之前就知道戴上手套防备指纹，在杀害夫妻两人之后，还能不慌不忙地把地面痕迹破坏掉，最后还顺手把凶器一并带离现场。

江源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既然直接的痕迹物证没有，那能不能从受害人的日常生活接触面上去找一找突破口？

凶手既然能够准确掌握两人在那个时间点把车开进车库的规律，说明凶手对这两口子的生活习惯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当年专案组在排查社会关系的时候，肯定已经把林斌和赵晓燕两人的社会关系查了个底朝天。

如果凶手在这些明面上的熟人关系网里，当年专案组不可能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到。

那么，会不会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弱相关人群？

在马文莉那起案子里，分局前期同样把社会关系筛了一遍，结果真凶却是平时给马文莉送饭的餐馆送餐员侯马立。

这种因为日常服务而产生接触的角色，往往最容易被漏掉。

想到这里，江源继续问道：“白队，像是送餐员之类的角色，当年专案组有没有考虑过？”

白振海听见江源提起送餐员，自然也明白江源是联想到了侯马立。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江专家，这个路子放到这起老案子上，实在是不太好查。”

“这案子跟马文莉那起现案不一样。”

“马文莉是刚死没两天我们就进场了，邻居常看见侯马立上楼，顺藤摸瓜一摸一个准。”

“可林斌和赵晓燕这案子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两口子平时就算点过外头的送餐，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点过哪家饭店的送餐服务。”

“鑫庭雅苑周边大大小小的快餐店少说也有几十家。”

“退一步讲，说不定当年给他们送餐的很多送餐员现在也早都不干了。”

“送餐员这种活门槛比较低，人员流动性很强，很少人能坚守这一行业数十年如一日，大部分干一年就算长的了。”

“而且生意不好很多餐馆老板也会裁人。”

“时隔这么久再去查这种流动性极大的临时工，那真是大海捞针了。”

邱美霞放下了照片，点点头道：

“案子拖了这么久，现在再去茫茫人海里找人，确实是有点麻烦了。”

她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既然直接找人不好找，那我们换个方向，从凶器切入怎么样？”

“从凶器切入？”白振海转过头看向邱美霞。

她指着那些痕迹，条理清晰地说道：“你们仔细想想刚才咱们还原出来的行凶过程。”

“这名犯罪嫌疑人当时手持棍棒之类的凶器，在车库里从背后袭击男死者林斌。”

“可他刚往林斌头上猛砸了几下，手里的这根棍子一下就断了。”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他手里拿的这根棍子，不太像是为了杀人而专门提前准备好的那种凶器。”

江源听到这里，顺着邱美霞的思路想了下去。

确实如此。

按理说，这么一个心思缜密的凶手，他完全可以挑一根实心的铁管。

那种真正为了行凶准备的硬家伙，别说是砸一个人的脑袋了，就算是砸在水泥墙面上，也绝不可能砸上几下就当场折断成两截。

可偏偏凶手当时手里拿的那根棍子，在击打林斌头部的时候直接断开了，逼得凶手只能临时用断口处去刺扎女死者赵晓燕。

这说明这根棍子本身的材质不太可能是那种质地坚硬的材质。

邱美霞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人，继续说道：“虽然凶手在离开车库的时候把断掉的棍子带走了，但死者身上的伤口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我觉着咱们眼下既然没有别的抓手，不如先从这件凶器调查试一试。”

说到这里邱美霞也没有把话往满了说，：“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案子毕竟过去这么久了，想要找到跟当年一模一样的同款凶器，操作起来也是比较麻烦了。”

“而且光靠肉眼看照片是定不准具体材质的，我只能根据当年尸检留下的创口形态，一点一点地做撞击折断实验试过去。”

这无疑是一个耗费精力的笨办法。

要把市面上常见的圆柱形棒状物搜集过来，按照当年击打林斌颅骨的力度进行模拟击打，观察哪一种棍子容易在同等力度下折断，再把折断后的茬口跟赵晓燕身上的穿刺创口一点点比对吻合度。

但对于眼下这起已经走进死胡同的陈年积案来说，这个笨办法却是唯一一条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路子！

白振海听着邱美霞的这番分析，越琢磨越觉得这里头大有门道。

白振海心里头其实都已经凉了半截，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通过查凶器说不定能重新找回侦破的可能。

“太好了！”

白振海嗓门洪亮地说道：“邱法医，只要有方向就行！”

“现在既然能从凶器上切进去，哪怕把整个镜湖市的棍子全试一遍，那也比坐在这儿干瞪眼强！”

白振海一刻都坐不住了，干脆利落地说道：“我现在就去叫人，先把咱们镜湖市所有棍棒全都给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