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诏看她羞得不行,转移了话题,指着自己说:“我现在这样,自己实在没力气洗干净。小雨星,你去把护工叫进来吧,让他帮我洗。”
他本来想直接点名让那个踏实的小何来,顺便把心思不正的姜禹给开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一说,不就等于告诉沈雨星,他昏迷的时候什么都能听见吗?
那可不行,他还想继续偷听她那些软乎乎的悄悄话呢。
算了,辞退姜禹的事,再找别的机会。
沈雨星点点头,赶紧出去叫人。
她跑到护工房,对姜禹说:“姜护工,二爷醒了,要洗澡,你赶紧去浴室帮忙。”
“二爷醒了?”姜禹也很吃惊,连忙跟着沈雨星往主卧走。
这消息很快在别墅里传开。
佣人们之前只听林姨对她们私下说二爷醒过两次,但都没亲眼见过。
这次是真的醒了!
大家心里都又惊又疑,聚在楼下小声议论,不知道这次二爷能清醒多久。
浴室里,姜禹小心翼翼地给裴诏搓背。
裴诏闭着眼睛,却故意找茬:“力气太小了,没吃饭吗?”
“左边,对,再用点劲。”
“水有点凉了,调热点。”
弄得姜禹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等洗完澡,穿好干净睡衣,裴诏被姜禹和闻讯赶来的小何一起扶着坐到轮椅上。
他对着沈雨星说:“把家里所有人都叫到一楼客厅去。”
很快,二十几个佣人,包括林姨、刘姐,还有两个护工,都聚在了宽敞的一楼客厅里。
客厅里鸦雀无声,气氛紧张。
裴诏坐着轮椅被推下来。
他虽然清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直接落在林姨身上,声音不高,却冷冰冰的:“林姨,你找的这是什么护工?连基本的伺候人都不会,笨手笨脚,我看着就心烦!”
林姨心里一咯噔,赶紧上前一步:“二爷,这……”
裴诏根本不听她解释,直接对着姜禹说:“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裴家。”
姜禹一脸错愕和委屈,辩解道:“二爷,我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您啊!我……”
裴诏只是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鼻子里发出一个带着寒气的“嗯?”。
姜禹瞬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脸憋得通红。
在裴家,没人敢质疑裴诏的决定。
林姨见状,赶紧附和:“是是是,二爷,是我没办好差事,我明天一早就让他走。”
裴诏打断她,威严十足:“别明天,就今晚,让他立刻滚蛋。”
底下站着的佣人们个个大气不敢出,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明白二爷为什么刚醒就发这么大的火,直接拿护工开刀。
林姨心里更是直打鼓:难道二爷知道了姜禹那点小心思?不可能啊,他一直昏迷着。难道是沈雨星告状了?可看沈雨星那样子,也不像啊。
裴诏说完,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对沈雨星说:“累了,推我上去吧。”
沈雨星赶紧推着轮椅,在众人惴惴不安的目光中上了楼。
回到房间,沈雨星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道:“小叔叔,你为什么非要辞退姜禹啊?就因为刚才洗澡他没伺候好?”
这才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把人开除,也太霸道了吧。
裴诏靠在轮椅里,闭着眼,轻描淡写地回应:“嗯,看着不顺眼,伺候得也不舒服,就开了。”
沈雨星心里暗暗咋舌:果然是小叔叔!跟前世印象里一模一样,说一不二,难伺候得很,做事更是雷厉风行,一点情面都不讲。在他手底下当差可真不容易,动不动就得卷铺盖走人。那给他当老婆,岂不是要求更高?更容易被挑剔?
她心里有点打鼓,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哪天被他嫌弃了,要离婚,她也认了。
“时间不早了,小叔叔,你刚醒,身体还虚,要不先休息吧?”沈雨星看了看时间,轻声建议。
裴诏却摇了摇头:“躺了整整一年,骨头都躺软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困,精神头反而挺好。”
沈雨星想了想,说:“那……我们聊聊天?”
“好。”裴诏应道。
于是沈雨星就跟他说了自己要去盛世集团市场部上班的事情,裴诏点点头回应:“挺好的,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沈雨星又说想好好整顿一下荣城府里的人和事,问裴诏同不同意。
裴诏眼睛都没眨,直接说:“你是这里的女主人,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不用事事问我。”
他答应得太爽快,态度也太平静了,沈雨星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个疑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小声问:“小叔叔,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能听见我们说话呀?”
裴诏面不改色地回:“听不见。”
沈雨星歪着头,有点疑惑:“那就奇怪了,医生明明说,多给你一些外界刺激,你是能感知到的,这样有助于苏醒。”
她又好奇地问:“那小叔叔,你昏迷的这一年,感觉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啊?”
裴诏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然后缓缓开口:“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好像就是一片空白。后来,会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全是灰色的地方。”
他顿了顿,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不是黑,是那种没有尽头,死气沉沉的灰。好像被永远关在了里面,怎么都出不去。”
“在那里,也会累,累了就像睡着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等再醒过来,眼前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再后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偶尔能听到一点‘滴滴滴’的仪器声,模模糊糊感觉到身边有人,但都很短,一闪就没了。大部分时间,还是昏昏沉沉的,没有意识。”
沈雨星听他这么描述,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轻轻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